第18章：传功阁外的等待1

简风睁开眼睛时，天刚蒙蒙亮。

窗外传来杂役区早起洗漱的嘈杂声，水桶碰撞，低声交谈。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横梁上积着的薄灰，酒老道那句话还在脑海里盘旋：“小聪明可对付不了真飞剑。”

真飞剑。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锥，扎进他意识深处。他翻身坐起，从枕下摸出那柄精钢短剑。剑身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刃口锋利，但终究只是凡铁。和那些能御剑飞行、千里取人首级的修士比起来，这柄短剑就像孩童的玩具。

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窗外传来脚步声，铁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稀粥和两个杂粮馒头。“简风，醒了？快吃，今天活儿不少。”铁山把碗放在桌上，自己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听说外门传功阁今天有金丹真人讲@法，苏师姐也会去，给那些表现好的外门弟子答疑。啧啧，那可是苏清寒师姐啊……”

简风的手顿住了。

苏清寒。

这个名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脑海里所有的杂念。他放下短剑，接过铁山递来的粥碗。粥很稀，能照见人影，米粒少得可怜。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那阵翻涌。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很平静。

“午时吧。”铁山啃着馒头，“外门那些家伙早就传开了，一个个激动得跟什么似的。也是，苏师姐可是咱们玄天剑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平时都在玉剑峰闭关，难得出来一次。听说连凌绝霄师兄都会陪同。”

凌绝霄。

简风的手指微微收紧，瓷碗边缘硌着掌心。

他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上午的活儿是清理杂役区东侧的排水沟。沟里积着淤泥和腐烂的落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简风和另外几个杂役一起，用铁锹把淤泥挖出来，装进竹筐，再抬到远处的堆肥场。淤泥粘稠，每铲一下都要费很大力气。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粗布衣服，贴在背上，黏腻难受。

他埋头干活，动作机械而熟练。铁锹挖进淤泥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淤泥被甩进竹筐时溅起黑色的泥点，落在裤腿上。周围几个杂役在低声聊天，话题离不开今天传功阁的讲@法。

“听说苏师姐已经突破到金丹中期了，这才多大年纪……”

“凌师兄也是金丹初期巅峰，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咱们这种杂役，这辈子能远远看一眼，就算造化了。”

简风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挥动铁锹。淤泥被铲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落进竹筐。他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微微凸起。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滑过眼角，有些刺痛。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袖口沾上泥污。

日头渐渐升高。

排水沟清理到一半时，管事过来检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背有些驼，手里拿着本册子，边走边记。他走到简风这边，看了看沟底，又看了看竹筐里堆积的淤泥，点了点头：“干得不错，比那边几个强。”

简风低头应了一声。

老头在本子上划了一笔，又看了看天色：“午时前把这截清完，就能歇了。下午还有别的活儿。”

“是。”简风说。

老头走了。简风继续挥锹。淤泥的味道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在鼻腔里萦绕。他盯着沟底黑褐色的泥浆，脑子里却在飞快计算时间。

午时前清完，赶去传功阁，应该来得及。

他加快了动作。

***

午时初刻，简风终于把最后一筐淤泥抬到堆肥场。他把铁锹和竹筐放回工具房，在水井边打了一桶水，匆匆冲洗了手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驱散了些许疲惫。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怀里摸出身份牌看了一眼。

贡献点还是八个。

他深吸一口气，把身份牌塞回怀里，转身朝着外门区域走去。

外门传功阁位于玄天剑宗外门区域的中心，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石建筑。阁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响声。阁前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外门弟子。

简风没有靠近广场，而是绕到了传功阁侧面的一片小树林里。

树林不大，种的都是些常见的松柏，枝叶茂密，正好能遮挡身形。他选了一棵靠近边缘的老松，背靠着树干坐下。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传功阁正门和广场上的情形。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松针特有的清苦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传来广场上弟子们的交谈声，嗡嗡的，听不真切。

简风调整呼吸，敛息术悄然运转。

心跳放缓，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他像一块石头，静静蛰伏在树林的阴影里。眼睛盯着传功阁正门，耳朵捕捉着广场上所有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广场上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人。大多是炼气期的外门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三五成群地站着，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偶尔有几个筑基期的执事走过，弟子们立刻噤声，恭敬行礼。

简风的目光扫过人群。

他在找赵四。

但看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瘦高的身影。也许赵四没资格来，也许在别处。简风不再多想，注意力重新回到传功阁。

午时三刻，钟声响起。

悠长的钟声从山顶传来，回荡在整个外门区域。广场上的弟子们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传功阁正门。

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两位外门长老，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穿着深蓝色道袍，神情严肃。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门边，躬身等候。

然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简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苏清寒。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流云广袖长裙，裙摆绣着淡银色的云纹，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起，余下的青丝垂在肩后。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肌肤白皙近乎透明，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像雪山巅的莲花，可望而不可及。

她走出传功阁，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

那一瞬间，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崇拜，有敬畏，有痴迷。几个年轻的女弟子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髻。

简风屏住呼吸。

他体内的《玉女心经》忽然自行运转起来。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动。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从苏清寒身上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吸引力——不是视觉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磁石吸引铁屑，像月光吸引潮汐。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是了。

一定是了。

这种感应，这种从功法深处传来的悸动，和他当初在洞府里读到《玉女心经》描述“太阴之体”时的感觉一模一样。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苏清寒，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三年死限，茫茫人海，万中无一的体质……他竟然真的找到了。就在玄天剑宗，就在他眼前。

狂喜、庆幸、紧张、恐惧……种种情绪瞬间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他用力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不能冲动。

绝对不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死死盯着苏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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