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传功阁外的等待2

苏清寒似乎没有察觉树林里的目光。她走下台阶，两位外门长老跟在她身后。广场上的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走到广场中央事先布置好的蒲团前，盘膝坐下。

“开始吧。”她的声音响起，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位外门长老上前，朗声道：“今日苏清寒师姐莅临外门传功阁，为近期表现优异的外门弟子解答修炼疑问。被点到名字的弟子上前，每人限问三个问题。”

名单被念出来。

第一个上前的是一名炼气六层的男弟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神情激动得有些结巴。他问的是关于《玄天剑气诀》第三层的一个运功关隘。

苏清寒听得很认真。

她微微侧头，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听完问题后，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解答。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平缓，用词精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斟酌。

“剑气运转，贵在心意相通。你之所以卡在关隘，是因为太过刻意追求‘形’，而忽略了‘意’。”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

一道极淡的白色剑气从她指尖溢出，只有寸许长，却凝实如实物。剑气在空中缓缓游走，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看清楚了。”她说，“剑气不是死物，是你意念的延伸。你要感受它，引导它，而不是强迫它。”

那名男弟子看得如痴如醉，连连点头。

简风也在看。

他不懂剑气，但他能看出那道白色剑气里蕴含的精纯力量。那不是他这种炼气一层能想象的境界。他和苏清寒之间的差距，就像蝼蚁和山岳。

他握紧了拳头。

一个又一个弟子上前提问。有问功法瓶颈的，有问剑招变化的，有问心魔困扰的。苏清寒一一解答，言辞简洁，却直指要害。偶尔她会抬手演示，指尖剑气流转，每一次都引来阵阵低呼。

时间在问答中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广场上的影子拉长了。

简风一直待在树林里，一动不动。敛息术维持了将近两个时辰，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有些紊乱。但他不敢松懈，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苏清寒。

终于，最后一名弟子问完问题，躬身退下。

苏清寒缓缓站起身。

白色的裙摆拂过蒲团，带起细微的尘埃。她抬起手，理了理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而优雅。然后，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传功阁侧面的小树林。

简风的心脏骤然停跳。

她的目光在树林边缘停留了一瞬。

很短，可能只有半次呼吸的时间。但简风确定，她看到了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不是惊讶，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确认？

她微微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小到除了简风，恐怕没有人注意到。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朝传功阁走去。

简风僵在原地，后背紧贴着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像一道电流穿过全身。他几乎能感觉到，体内《玉女心经》的运转速度加快了些许。

她认出他了？

她记得他这个“救命恩人”？

还是……她也感觉到了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苏清寒身边。

凌绝霄。

他不知何时从传功阁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玄色绣金边的锦袍，腰悬长剑，身姿挺拔。他的脸很英俊，剑眉星目，但眉眼间那股高傲和冷漠，让他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

他走到苏清寒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苏清寒微微颔首，没有回应。

凌绝霄的目光，却顺着苏清寒刚才看的方向，投向了小树林。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像两把冰刀，隔着几十丈的距离，直直刺向简风藏身的位置。

简风浑身一僵。

凌绝霄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而且准确锁定了他。

下一刻，凌绝霄迈开步子，径直朝小树林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玄色锦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摆动，腰间的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鞘上的金属装饰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广场上的弟子们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侧目。

“凌师兄怎么往那边去了？”

“树林里有人？”

“好像是……是个杂役？”

低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简风站在原地，没有动。

逃？往哪里逃？在凌绝霄面前逃跑，只会显得更加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从树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阳光重新照在他身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凌绝霄越走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

凌绝霄在他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简风能清楚看到他锦袍上精致的刺绣纹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松柏的清冽香气。也能清楚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气息——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绝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是杂役区的？”凌绝霄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

“是。”简风低头应道。

“叫什么名字？”

“简风。”

“简风。”凌绝霄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忆这个名字，“你在这里做什么？”

简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听说今日有金丹真人讲@法，弟子……想远远聆听，沾些仙气。”

这个回答很卑微，很符合杂役的身份。

凌绝霄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

“远远聆听？”他缓缓道，“躲在树林里，鬼鬼祟祟，这就是你聆听的方式？”

“弟子身份低微，不敢靠近广场，怕冲撞了仙师和各位师兄师姐。”简风的声音很平静，但袖中的拳头已经握紧。

凌绝霄沉默了片刻。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弟子都看着这边。苏清寒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传功阁台阶上，静静看着。

“你倒是识趣。”凌绝霄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杂役就该有杂役的本分。做好自己的活儿，修炼些粗浅的引气诀，安安分分过日子。别整天想些不该想的，做些不该做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简风耳朵里。

“玄天剑宗，等级分明。外门弟子尚且需要刻苦修炼，通过层层考核，才能获得资源指点。你一个杂役，连外门都进不去，就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上前一步，离简风更近。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有些人，不是你能看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记住了吗？”

简风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凌绝霄话里的杀意——不是立刻要杀他，而是一种警告，一种宣告。如果他再敢靠近苏清寒，如果他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么……

他低下头，声音艰涩：“弟子记住了。”

“很好。”凌绝霄直起身，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回去好好干活。若让我知道你再有下次……”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简风站在原地，低着头，袖中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耻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出来。但他死死压住了。

不能冲动。

绝对不能。

现在冲上去，就是找死。

他需要时间，需要变强，需要……

“凌师兄。”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清寒走了过来。

她走得不快，白色的裙摆拂过青石地面，几乎没有声音。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走到凌绝霄身边，停下。

凌绝霄转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些：“清寒师妹，怎么了？”

苏清寒没有看他，而是看向简风。

她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汪深潭，看不出情绪。

“他救过我。”她说，声音依旧清冷，“在青岚山脉。”

凌绝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救命之恩，宗门自有赏赐。”他淡淡道，“杂役堂应该已经给过贡献点了。”

“我知道。”苏清寒说，“但他既然有心向道，躲在树林里听讲，也算一份诚心。”

她顿了顿，看向简风：“好好修炼。”

简风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夕阳的光，还有他的影子。

“若有疑问，”苏清寒继续说，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可……可托人递话至玉剑峰。”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白色的身影在夕阳下渐渐走远，消失在传功阁的门后。

凌绝霄站在原地，看着苏清寒离开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简风。

那一眼，很深，很冷。

像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拂袖转身，大步跟了上去。

玄色的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很快也消失在门后。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弟子都看着简风，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同情，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简风站在原地，低着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青石地面上。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苦味，也带着远处广场上渐渐响起的低语声。

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

掌心里，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正在缓缓渗出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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