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活废柴的自我休养

前一天林宴说带排骨，第二天还就真带了。第二天傍晚她拎着饭盒按门铃的时候，心里还挺得意。

小排炖得酥烂，加了点话梅提味，她奶奶传下来的方子，在警校那会儿宿舍里一炖能香到走廊尽头，室友们闻着味儿就窜过来蹭饭，跟催命似的。

门开了，沈确站在玄关，白T恤上沾着一块深色的水渍，手背上还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

“……你在干嘛？”林宴盯着他手背，眼皮跳了跳。

“做饭。”沈确侧身让她进来，语气里居然带着点邀功的意思，“你不是带了排骨吗，我想着蒸个米饭，配菜也弄了。”

林宴走进厨房一看，差点没站住撅过去。灶台上搁着个电饭煲，盖子掀着，里面的米汤噗了一台面，黏糊糊的米浆顺着台沿往下淌，滴到地砖上汇成一小滩。

旁边案板上还躺着半颗切了一半的黄瓜，剩下那半颗滚到了水池里。水槽底下扔着个包装袋，上面写着”自热米饭”，拆都没拆开，估计是他研究了半天没整明白。

“你……”林宴深吸一口气，把饭盒搁在餐桌上，转身看向沈确，“你蒸米饭放了多少水？”

沈确站在厨房门口，一米八八的个子，杵在那儿像根被罚站的竹竿。他耳朵尖红了，小声说：“我按说明来的……上面说米水比例一比一。”

林宴看着电饭煲里那锅像稀饭又不是稀饭、像干饭又不配叫干饭的东西，陷入了沉默。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多了一盒鸡蛋、一把小葱、还有一袋速冻水饺，好歹比上次那排矿泉水加过期牛奶强点。

“沈确，”她关上门回头看他，“你告诉我，你在国外九年都吃什么？”

“食堂。”他答得很快，“后来自己煮面条，意面那种，水开了丢进去，捞起来拌酱。不难。”

林宴心想，意面跟咱们的蒸米饭能是一个难度系数吗？但她没说出口。她低头看了眼他手背上那道红痕，指了指：“这怎么弄的？”

“开罐头。”沈确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那个盖子……有点紧。”

林宴差点笑出来，她忍住了，使劲抿着嘴，转身去拿抹布擦灶台。擦了两下，忽然听见身后”啪嗒”一声，低头一看，地砖上多了两滴圆圆的印子，水色的，正往下淌。

她回头，沈确站在那儿，眼眶红了一圈，那层水光又浮上来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宴愣住了，她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上面沾着米汤，黏糊糊的，一时竟不知道该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还是先开口说话。

“我就是想着……你带了排骨过来，总不能让你动手再做别的。我就想蒸个饭，不太难。”沈确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是气声，“结果搞成这样。”

林宴站在原地，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水雾，薄薄的，透亮。她忽然想起来这人昨天红着眼说“好久没人给我做饭了”，又想起来他九岁被送出国，一个人在宿舍里煮了九年意面，他大概真的不会蒸米饭。

她叹了口长气，那口气自己都没察觉有多无奈多心软。

“行了行了，”她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走到沈确面前，“你站边上去，看着。”沈确被她的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退开两步。

林宴卷起袖子，从米箱里重新舀了米，淘了两遍，倒水的时候拿手指量了一下，食指第一节指节刚没过的量，她奶奶教的，老法子。

“记住了啊，水到这个位置。别信什么一比一，那是理论，实操看经验。”她转身去开冰箱拿鸡蛋，背对着沈确说：“你那罐头上哪儿了？”

“……橱柜里。”

“拿出来，我给你开。”

沈确弯腰去橱柜里够罐头，林宴低头打鸡蛋，筷子搅得哗哗响。厨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挤进来，橘黄色，在沈确的侧脸上投了一道柔和的亮痕。他把罐头递过来的时候，指节擦过她的手背，林宴没躲。

她接过罐头，啪地一下轻松拧开，反手搁在案板上，语气特别随意：“你看，不难吧？”

沈确站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看了她两秒，忽然弯了弯嘴角。那个笑跟之前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试探的、怯生生的笑，而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警官，”他说，“你挺会照顾人的。”

“少来。”林宴把炒好的鸡蛋倒进碗里，转过身看他，“你先把那锅’米饭’处理了，别搁那儿沤着。”

沈确老老实实去端电饭煲内胆，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低头看着地砖。“……这什么？”

林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地砖上，一只拇指大的蟑螂正慢悠悠地从泡面桶遗骸底下爬出来，触角晃了晃，像是刚睡醒，沈确整个人僵住了。

他端着那个电饭煲内胆，动都不敢动，声音都有点变调了：“林……林宴。”

“嗯？”

“它……在动。”

林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蟑螂，又抬头看了一眼沈确。他脸都白了，一米八八的个子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橱柜把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端着的那锅米饭差点没端住。

她笑出声了，是真的没憋住，扶着灶台笑了好几秒。

“沈确，”她走过去，弯腰用纸巾把蟑螂一捏一裹扔进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你怕蟑螂？”

沈确把电饭煲内胆搁到水池里，耳根通红，半天憋出一句：“……它突然出现。”

“行行行，突然出现。”林宴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那你记住了，以后看到这种东西，别端着锅发呆，那玩意儿又咬不了人。”

沈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和白T恤后腰那截被塞进牛仔裤里的衣角，忽然低声说：“你明天还来吗？”

林宴回过头看他，厨房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那道细长的旧疤纹身边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他站在那儿，手还攥着水池边缘，指节泛白，认真等她回答的样子像一只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来。”她说，“你先把碗洗了。”

沈确重重地点了下头，林宴走出厨房的时候心想，明天得买瓶杀虫剂。这人看见蟑螂那个反应，能指望他自己解决才怪了。但她又想到刚才他端着锅僵住的样子，忍不住又弯了一下嘴角，说实话，还怪好笑的。也挺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瞬，随即甩了甩头，把它压了下去。不想了不想了，查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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