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煎蛋引发的“血案”

林宴发现沈确在学习，这人的学习方式很诡异。不声不响的，像一只偷偷翻垃圾桶的猫，你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了什么。

那天她照例傍晚过来，按门铃没人应，自己掏出沈确上周硬塞给她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客厅里没人，厨房灯亮着。

她走过去一看，灶台上摆着一个平底锅，锅里的油已经被加热到冒烟的程度，沈确站在旁边，左手举着一颗鸡蛋，右手捏着锅铲，表情严肃得像在拆弹。

“……你干嘛呢？”林宴靠在厨房门口，歪头看他。

沈确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鸡蛋磕在锅沿上，蛋壳碎成两半，蛋液顺着锅边淌下来，在热油里滋啦一声炸开，太响了，沈确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锅铲差点脱手。

林宴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把锅铲接过来，另一只手把火拧小，动作流畅得跟排练过似的。

“煎蛋要先热锅，油不用太烫，中火就行。”她把蛋壳挑出来，拿铲子轻轻把蛋白拢了拢，“你看，这样就不散。”

沈确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低头看她行云流水的操作，半响闷声说：“我知道要中火……”

“那你开那么大干嘛？”

“……我想着大火快一点。”

林宴转头看了他一眼，沈确抿着嘴，耳根又开始泛红，那种又倔又委屈的表情让她一下子想起前两天他自己捣鼓自热米饭的惨状。她把煎好的蛋铲出来放在盘子里，转身看着他：“沈确，你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做。”

“不能老让你做。”沈确的声音闷闷的，鼻音有点重，“你白天上班那么累……晚上还跑过来。”

这话说得林宴愣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人虽然生活废柴到令人发指，但他好像一直在尝试，哪怕每次都搞砸。

蒸米饭、开罐头、煎蛋，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幼儿，跌跌撞撞地往她跟前凑，目的是想告诉她：你看，我也在努力，我不想拖累你。

林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把煎蛋的盘子端到餐桌上，转过身回避他的视线：“行了，今天就吃这个，配我带的卤牛肉，够吃。”

沈确坐在餐桌旁，低头扒了两口煎蛋，忽然抬头：“林宴。”

“嗯？”

“这个蛋……有点咸。”

林宴凑过去尝了一口，确实咸了，她刚才顺手撒盐的时候手重了。她皱了皱鼻子：“明天少放点。”

沈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下来，整个人变得特别软，像是冰面底下化开的春水。“嗯。”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吃完饭沈确主动去洗碗，林宴坐在沙发上，目光又落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合着的，但电源灯还亮着，一明一灭，像某种隐秘的信号。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把视线挪开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告诉自己，再等等。但那天晚上出事了。

林宴刚回到家洗完澡，手机响了，是沈确打来的。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慌得不行：“林宴，我……我好像把厨房烧了。”

林宴拖鞋都没换，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出租车等红灯那两分钟她坐在后排，手指攥着安全带，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脑子里全是各种画面，锅底干烧、燃气泄漏、电线短路，她一边想一边骂自己，白天怎么没再检查一遍再走。

冲到沈确家门口的时候她喘得很厉害，按了两下门铃门就开了。沈确站在玄关，T恤上全是黑灰，脸上也蹭了一道，像从灶台底下爬出来的。

他身后厨房的方向传来一股浓重的焦糊味，但火光倒是没见着。林宴快步走到厨房门口一看，灶台上的平底锅锅底糊了一层黑炭一样的东西，旁边垃圾桶里扔着一坨焦黑的不明物体，灶台瓷砖上溅满了油渍和蛋液残余，整个厨房活像被什么小型炸弹炸过。

“你……”林宴转过头看沈确，“你到底干什么了？”

沈确站在她身后，肩膀微微缩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声音低得都快听不见了：“我想练一下煎蛋……你说明天少放盐，我就想再试一次……然后火开大了，锅里的油着了一下，我拿锅盖盖上了……”

“锅盖盖上了怎么灶台还这么多油？”

“盖上的时候……油溅出来了。”

林宴看着他那张黑一道白一道的脸，忽然什么气都撒不出来了。她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毛巾，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浸湿了递给他：“擦脸。”

沈确接过毛巾，犹豫着看了她一眼：“你不骂我？”

“骂你干嘛？”林宴弯腰去擦灶台，“人没事就行，下次别自己搞了，等我来了再说。”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手下的动作特别麻利。

沈确站在旁边拿湿抹布擦脸，忽然说：“林宴，你以后要是当警察了，出外勤那种，晚上回不来怎么办？”

林宴手一顿。她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想起沈氏的案子、想起她爸。那根弦又绷了一下，但很快被她按回去了。

“那就白天来。”她头也不抬地说。

“你放假呢？放假也要来吗？”

“沈确。”林宴直起身子转头看他，脸上还沾着一点油星，表情却格外认真，“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当长期保姆了？”

沈确被她说得一噎，耳根又红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怕你以后不来了。”

厨房里静了一瞬，焦糊味还飘在空气里，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林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那道纹身边缘露出来的旧疤，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不会的。”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

沈确抬头看她，眼睛里有光，不是水光，是另一种亮，温的、软的，像被炉火烘过的玻璃。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了下嘴角，说：“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林宴低头继续擦灶台，心跳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她告诉自己这是任务，这是稳住他的手段，可那句”不会的”说出口的时候，她根本没经过脑子。

锅底那层黑炭刷了半天才勉强刷掉，她直起腰的时候腰酸得不行，心想明天得买口新锅，这人用过的锅怕是洗不出来了。

但她居然没有真的生气，甚至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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