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型采购现场

林宴周六休息，难得不用一大早往所里赶。但她还是八点就醒了，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脑子里自动开始盘算。

冰箱里好像没青菜了，上次带的卤牛肉也吃完了，沈确那人的速食粥存货不知道还剩多少。她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发了条微信给沈确：

“今天中午我来，你别自己折腾吃的，等我。”

对面秒回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个表情，是一只举着锅铲的猫，锅铲上还冒着烟。林宴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到沈确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一袋是菜，一袋是日用品。按了门铃半天没人来开，她掏出备用钥匙开了门，客厅里没人，卧室门关着。

“沈确？”她喊了一声。

卧室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像是有人撞到了桌角。过了十几秒门开了，沈确站在门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身上的T恤穿反了，领口的标签翻在外面，露出一截白色的小布条。

他脸上带着一种被抓包的心虚：“你来了……”

“你刚起？”林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早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林宴没拆穿他，她把菜拎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一看。里面那盒速食粥还剩最后两包，旁边一瓶矿泉水已经喝空了，瓶盖都没拧回去，歪歪斜斜地靠在隔板上。

她把空瓶抽出来扔进垃圾桶，转身把新买的鸡蛋、青菜、肉和水果一样一样码进冰箱。

“你穿反了。”她头也不回地说。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沈确把T恤脱了重新穿，动作间露出一截窄腰和脊椎骨的轮廓，线条清晰得像一笔勾出来的。

林宴余光扫到，立刻把视线收回来，低头专心致志地码番茄。

“好……好了。”

沈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好意思。林宴转过身，他已经把衣服换正了，但头发还是乱的，头顶翘着一撮呆毛，像个刚孵出来的鸟。

她指了指他头顶：“你那个，压一下。”

沈确伸手去按，压下去又弹回来，他自己也愣了，对着手机屏幕调整了半天愣是没搞定。林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抬手按了一下那撮头发，手心触到他发顶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别动。”她用手指顺了两下，那撮呆毛总算服帖了。

她收回手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干净气味，混着一点早上刚醒来时特有的暖意。她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买了菜，中午做糖醋排骨。”

“我帮你。”沈确马上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像是在弥补刚才穿反衣服的尴尬。

林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三秒：“……行，你帮我把青菜洗了，别用洗洁精。”

“知道，清水。”沈确认真地点了下头。然后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把一整把青菜放进水池里，水哗啦啦地冲，他站在那儿看着，一动不动。

林宴切着葱，余光瞥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你光冲不搓，菜叶子上的泥能自己掉？”

“……要搓？”

林宴放下刀走过去，从水池里捞起一棵青菜，指腹在叶面搓了两下，水立刻变成浅灰色：“看到了吗？搓，一片一片来。”

沈确接过去，低下头一片一片地搓，动作很慢，但意外地认真。他的手指长而细，指节分明，在水流底下泛着淡粉的色泽，跟那些墨绿的菜叶搭在一起，画面居然有点好看。

林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笑。一个能把键盘敲出残影的人，蹲在这儿洗菜洗得满头是汗。

“沈确，”她靠在灶台边问他，“你以前在国外一个人住，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

“食堂。”他头也不抬，“后来有段时间自己做意面，再后来……就外卖。”

“九年都吃外卖？”

“有几年住在寄宿家庭，女主人会做饭。”他搓菜的动作停了停，声音低了一点，“但她不喜欢我，所以我通常等她们吃完再下去。”

林宴没说话，转身回去切她的葱。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地响着，节奏均匀，但她的心跳没那么匀。她想起那些年他一个人坐在餐桌旁等着别人吃完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那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记，不重，但钝钝地疼。

“沈确。”

“嗯？”

“中午吃完饭，陪你出去一趟。”

沈确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茫然：“昨天不是出去了？”

“去给你买身衣服。”

林宴用下巴点了点他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T恤，“你这件领口都变形了。”

沈确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看向她，嘴角弯了弯：“你给我挑？”

“……不然呢，你自己能挑出什么来？上次那件灰的，领口都松成那样了也不扔。”

“那件舒服。”

“舒服跟能穿出门是两回事。”

沈确没反驳，低头继续搓菜叶子，嘴角那个笑意却没消。林宴转过身去调糖醋汁，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她赶紧低头闻了闻碗里的醋味，把注意力拉回到灶台上。

午饭吃完，两个人真去了超市。工作日下午的超市人不多，推着购物车从货架间慢慢穿过去的时候，光线从高高的天窗斜照进来，把地板照得明晃晃的。沈确推着车，林宴走在旁边挑东西，时不时往车里丢一袋零食、一包纸巾、一瓶酱油。

走到家居服区的时候，林宴停下来，指着货架上一排棉质T恤：“挑两件。”

沈确站过去看了半天，伸手拿了一件纯白的，又拿起一件浅灰的。林宴走到他旁边，从架子上抽了一件藏蓝色的塞进他手里：“这件显白，就这个吧”

“你怎么知道？”沈确拿着衣服有点茫然。

“给你目测的，”林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什么尺码我不知道？”

这话出口她自己也愣了，她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人穿什么码都记在心里了。可能是一次次叠他沙发上的衣服时量出来的，也可能就是每天看着看着就记住了。

沈确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藏蓝色T恤，又抬头看她，那眼神让林宴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行，听你的。”他把衣服放进购物车，声音很轻。

两个人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拐过货架转角的时候，林宴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一个中年男人，穿灰色夹克，站在过道另一头，手里什么都没拿，目光直直地往这个方向看。

她下意识地侧了半步挡在沈确前面，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换个位置拿东西。那男人看到她的动作，转身走开了。

林宴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那个人走得很快，拐了个弯就不见了。她皱了皱眉，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但没说什么。沈确好像什么也没注意到，正在旁边货架上研究一袋薯片的口味。

“走吧。”林宴收回视线，拉了拉购物车把手。

结账的时候沈确抢着扫码，手机扫了好几次愣是没对准二维码，收银员阿姨看着他笑：“小伙子，手抖成这样？”

沈确耳根通红，林宴从他手里把手机抽过来，对准扫码口“嘀”了一声，然后自然地递回去：“走吧。”

出了超市大门，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停车场沥青被晒了一整天的余温。沈确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垂在身侧，走在她左边，那个距离跟之前公园散步的时候一模一样，半步，不多不少。

林宴想着那个货架转角处的灰色夹克，又想着沈确刚才扫码时微微发抖的手指，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忽然听见身边的人开口，“林宴。”

“嗯？”

“今天我很开心。”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平，但嘴角是弯的。

林宴转过头看他，傍晚的金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纹身边缘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她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这一次不是因为查案。而是因为，她发现她也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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