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个不该出现的高光时刻

林宴连着值了三天班，白天晚上连轴转，到家倒头就睡，连给沈确发微信的力气都没有。第四天傍晚她终于空下来，拎着食堂打的盒饭去敲门，开了门就看见沈确站在客厅里。

桌子上摊着一堆东西，笔记本电脑、外接硬盘、几根数据线，看起来乱糟糟的，像是在搞什么大工程。

“你又熬夜了？”林宴看着他眼底那两团青黑，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我三天没来你就不睡觉？”

沈确把桌面上的东西胡乱拢了拢，给她腾出个放饭盒的位置：“没有熬夜……就是弄了点东西。”

林宴把盒饭搁桌上，余光扫过那些线缆和闪着蓝光的外接硬盘，心跳不动声色地快了一拍。她转身去厨房拿筷子的时候，目光从那堆东西上收回来，脑子里转了三个念头，每个都跟沈确的电脑有关。但她面儿上不显，端着碗筷出来的时候语气还是平常那样：“先吃饭。”

沈确坐过来接过筷子，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林宴，你手机借我一下。”

“干嘛？”林宴把手机递过去，警觉地在心里打了个转。

沈确接过去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串东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递还给她：“你明天下午去城南那个电子取证中心的时候，记得这个页面。”

林宴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段技术代码的解析文档，底下标注着几个常见加密协议的破解思路，写得特别细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随手能翻出来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电子取证中心？”林宴盯着他，心里那根弦绷得像弓。

“你上次提了一嘴，说有个数据包解不开。”沈确低头夹菜，语气平平的，“我正好懂一点这个。”

林宴拿着手机，沉默了三秒。警局里那个数据包确实是她在跟技术科同事聊天时提到的，可她记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确在厨房炒菜，锅铲声噼里啪啦的，谁能想到他居然听进去了？

“你还懂这个？”她把手机收回来，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以前做过点相关的东西。”沈确说得很随意，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抬头看着她，眼睛弯弯的，“好吃。”

林宴没接话，低头扒饭，脑子却转得飞快。做过相关的东西，什么意思？

他在国外那九年学的什么专业？他平时窝在电脑前敲的那些代码到底是什么？他一个被扔出去自生自灭的小少爷，凭什么懂加密协议的破解？

但她什么也没问，问就是打草惊蛇，问就是把牌亮给对面看。她只是把那页文档截图存了下来，心里记下了那几个关键词。

吃完饭沈确去洗碗，林宴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线缆和硬盘上。客厅灯是暖黄色的，在那些黑色外壳的电子设备表面留下柔和的亮斑。

她听见厨房里水声哗哗，沈确在哼歌，调子很轻，不知道哪首老歌，断断续续的。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一个能破解加密协议的人，哼着歌在厨房里洗碗，刚还因为切菜把手指划了一道口子。这两种气质怎么能融在一个人身上？

沈确洗完碗出来，擦着手走到沙发边，在林宴旁边坐下来。沙发不大，两个人的胳膊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食堂油烟味，她能闻到他洗衣液的淡香。

“林宴，”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这几天没来，我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啥？”林宴偏头看他。

“不习惯一个人吃饭。”他说得特别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林宴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面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亮亮的，跟水洗过似的。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双红着的眼眶，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这人好骗，靠近他就能拿到证据。现在同样的眼睛看着她，她却发现自己脑子里那根弦有点颤。

“那我以后尽量每天都来。”她听见自己说。

沈确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谁又点亮了一度。他转过头去看电视，林宴也转过头去看，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电视里在播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把一勺热油泼在蒜蓉粉丝上，滋滋地响。林宴看着屏幕上那盘菜，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别的东西。

她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一个她本该当作任务目标的人。可她刚刚看着他洗碗时湿漉漉的手腕和哼歌的背影，竟然觉得这个客厅、这盏暖灯、这一屋子的安静，有种让她松下来的踏实感，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她拿起包站起身：“走了，明天还得早起。”

沈确跟着站起来送她到门口，给她开门的时候忽然说：“林宴，那个数据包要是解不开，你拿来给我看看。”

林宴回头看了他一眼，沈确站在玄关灯光底下，表情认真，嘴角还带着刚才吃饭时沾的一点点油光，亮晶晶的。

“……行。”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出了单元门她站在路灯底下深呼吸了两口，六月底的晚风裹着栀子花的味道涌进鼻腔。她掏出手机看了看那个截图页面，又翻了翻相册里上次偷拍到的沈确电脑屏幕一角。那一行字又浮上来：log cleared. Backup: encrypted.

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小区外面走。她告诉自己，明天带个U盘过来，找个理由借他的电脑用一下。

但她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又有个声音说：可你刚才答应他每天都来的时候，到底是为了案子，还是你自己想来的？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至少今天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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