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衣服染色事件

林宴第二天下午走进沈确家的时候，发现卫生间门开着，里面飘出一股刺鼻的漂白水味。她皱了皱鼻子换鞋进屋，走近一看。

洗手台上搁着一个塑料盆，盆里泡着一件白色T恤，但已经不能叫白色了，大片的靛蓝色晕在上面，像被谁拿墨水泼了一身。水面上浮着一层深蓝色的泡沫，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沈确？”她喊了一声，没人应。她走到卧室门口探头一看，沈确坐在床沿上，穿着件灰色的家居裤，光着上身。

他听到声音猛地抓起旁边一件衣服往身上套，套到一半发现是昨天刚买的藏蓝色T恤，又慌慌张张脱下来换另一件，手忙脚乱的，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林宴靠在门框上，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别笑。”沈确终于套上了一件黑T恤，声音闷闷的，“那个漂白水它……”

“你拿漂白水泡了深色衣服？”林宴歪头看他。

“我想着能把颜色洗掉……”

“深色衣服用漂白水洗，只会把浅色部分染了，懂不懂？”

沈确坐在那儿不吭声了，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板缝，露出一截后颈和脊椎骨凸起的轮廓。林宴看着他那个委屈又倔的背影，叹了口长气，转身走进卫生间，把那盆染色的衣服端起来倒了水，拧开水龙头冲了几遍。

“这件别要了，染成这样救不回来。”

身后传来沈确的声音，很小：“那是你给我挑的。”

林宴手下一顿，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沈确站在卫生间门口，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看她，眼睛里又泛那种薄薄的水光了，跟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那件染花了的T恤本来是叠在沙发上的那件藏蓝色，她上周才给他买的，标签都没来得及拆全。

“我……再给你买一件。”林宴把衣服拧干扔进垃圾桶，转头看他的时候语气尽量放软，“行了吧？”

沈确没说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把洗手台上的泡沫冲干净。卫生间窗户开着一条缝，傍晚的风灌进来，把他的发梢吹得微微动了动。

他忽然伸出手，去够她手里的抹布。“我来擦。”他的手指从她手背上擦过去，带起一阵温热的触感。林宴下意识松了手，抹布落进他掌心里。

沈确接过抹布，低头认认真真地把洗手台上残留的泡沫和蓝色水渍一圈一圈擦干净，动作虽然慢，但比他切菜的时候利索多了。林宴靠在旁边看着他擦台面，忽然说：“沈确，你以前一个人在国外，衣服也这么洗？”

“送去洗衣店。”他头也不抬，“后来自己住，洗衣机洗，分不清什么颜色分开洗什么的，有时候就……这样。”

“染了多少件？”

沈确沉默了两秒，声音更小了：“……不记得了。”

林宴看着他那颗低着的好看的后脑勺，心里那根弦又颤了一下。她发现一件挺恐怖的事，她对这个人的耐心越来越长，对他的烂摊子越来越不生气，甚至看到他染坏了她买的衣服，第一反应是”再买一件”，而不是”你怎么这么笨”。

这不符合她一个卧底的职业素养，但她就是生不起气来。

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宴忽然想起个正事：“对了，那个数据包，技术科那边昨天试了一下午还是解不开。你上次说的那个思路……”

沈确正在剥橘子，闻言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你把那个包拷贝一份给我看看？”

林宴接过橘子，手指碰到他微凉的指尖，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她从包里掏出那个加密U盘，“存在这个里头。”

沈确接过U盘，插进电脑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一串串代码滚过。他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侧脸在屏幕冷白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

林宴坐在旁边吃橘子，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平时那个生活废柴简直判若两人。他敲键盘的速度快得像在弹钢琴，手指在按键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几秒，眉头一皱，然后又敲下一段。

“这个包的加密层是三层嵌套的，底层用了AES-256。”他偏过头看她，“不是普通的手笔。”

林宴心里一跳：“什么意思？”

“意思是，加密这个包的人水平很高，而且他不想让别人轻易看到里面的东西。”沈确靠进椅背里，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不过我能解，给我三天时间。”

他说“我能解”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像是在说“我能把这碗饭吃了”一样自然。林宴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转着，三层嵌套加密，高水平操作，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小少爷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他嘴里说的”做过点相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程度的”相关”？但她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不问里面是什么？”

沈确把电脑合上，转过头看她。客厅的暖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映得柔和了些许。他弯了下嘴角：“你想让我知道的时候会告诉我。”

林宴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神坦坦荡荡的，既不好奇也不试，好像对她带来的任何东西都无条件信任一样。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滋味，她来接近他是带着目的的，她对他的每一分好都掺杂着算计，而他安安静静接下她所有的“好意”，甚至连她带来的加密数据包都不过问来源。

她低下头扒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含含糊糊地说：“那你解开了告诉我。”

“嗯。”沈确拿起另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林宴，这个橘子挺甜的。”

“你剥的能酸到哪儿去。”沈确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但林宴注意到他弯起来的眼角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像一道被阳光晃过的水面，亮了一下就收住了。

她把橘子皮攥在手心里，指尖微微用力。她心里其实清楚，把数据包给他破解，等于把自己的调查进展摆在了一个嫌疑人家属的面前，风险太大了。

可她看着他认真敲代码时候的侧脸，看着他手指在键盘上灵活跳跃的样子，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声音：他要是真想害你，刚才趁你不注意就能把U盘里的东西删了。但他没有，他甚至主动说要帮你解。

电视里那个美食主持人又在做什么菜了，热油泼上去的声音滋滋的，伴随着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进来的汽车喇叭声，混杂成七月傍晚特有的那种慵懒的背景音。

林宴坐在沈确旁边，手里攥着一团橘子皮，忽然觉得这个客厅有种让人不想起身的舒服。她得承认，这很危险。但她暂时不想管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