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您后悔吗

晨雾未散，檐角垂着昨夜的雨珠，风一过，便碎成满地晶亮的叹息。

姜云栀回到工作室，把见顾沉舟的经过告诉了江淮安。

他正在看她修改的设计稿，闻言头也不抬："顾沉舟？"

"嗯，"姜云栀趴在他肩头，"你觉得他和苏晚棠......"

"商业联姻，"江淮安的语气平淡，"顾家和苏家各取所需，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但顾沉舟好像......"

"好像什么？"

姜云栀想了想，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江淮安放下手里的稿纸，转头看她："你想帮他们？"

"也不是帮，"姜云栀靠进他怀里，"就是觉得......两个人明明都在乎对方，却都要装作不在乎，挺可怜的。"

江淮安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

"姜云栀，"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活下来吗？"

"嗯？"

"因为在最黑暗的时候，"他说，"我没有装作不在乎。"

姜云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转过身，捧住他的脸："江淮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没有放弃。"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因为你值得，"他说，"所以我不放弃。"

几天后，姜云栀为了设计婚戒，开始深入了解苏晚棠和顾沉舟的过往。

她先去找了苏晚棠。

苏氏地产的办公室里，苏晚棠正对着电脑看报表。看见姜云栀进来，她挑了挑眉："姜设计师？婚戒设计得怎么样了？"

"还在构思，"姜云栀在她对面坐下，"苏小姐，能跟我讲讲您和顾先生的故事吗？"

"没什么好讲的，"苏晚棠的语气冷淡，"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十八岁那年订了婚。就这么简单。"

"那您喜欢他吗？"

苏晚棠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姜设计师，"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我说过，我不需要爱情设计。"

"但我需要了解，"姜云栀坚持，"哪怕只是习惯、偏好，任何细节都可以。"

苏晚棠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

"小时候，顾沉舟很活泼的，"苏晚棠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遥远的地方，"会爬树掏鸟蛋，会下河摸鱼，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冲出来保护我。"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是在回忆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时候他说，晚棠，我会一直保护你的。我信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直到他十五岁那年，他父亲去世，他被迫接手家族事务。从那天起，他就变了。变得温和、疏离、永远带着面具。再也不爬树，再也不下河，再也不......"

她没有说下去。

"再也不保护你了？"姜云栀轻声问。

苏晚棠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眶，微微红了。

姜云栀又去找了顾沉舟。

这次是在一家私人会所，他正在和几个客户谈事情。看见她，他示意助理把她带到旁边的茶室。

"姜设计师，"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婚戒有问题？"

"没有，"姜云栀说，"我想了解苏小姐更多一些。"

顾沉舟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他顿了顿，"她从小就很骄傲。想要什么，从不主动说，非要别人猜。猜对了，她也不夸你；猜错了，她能生半个月的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宠溺。

"她喜欢吃桂花糕，但从来不说，每次去顾家都要假装路过厨房。她喜欢弹钢琴，但十八岁以后就再也不弹了，因为......"

他忽然停住。

"因为什么？"

顾沉舟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十八岁那年，我父亲去世，我被迫放弃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接手家族事务。她知道了，把钢琴砸了，说再也不弹了。"

姜云栀愣住了。

"她说，"顾沉舟的声音有些哑，"既然你要放弃梦想，那我也不要了。我们扯平。"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顾先生，"姜云栀轻声说，"您后悔吗？"

顾沉舟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每一天，"他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但我不能让她知道。因为她如果知道了，会比我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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