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商业联姻

一周后，姜云栀约苏晚棠和顾沉舟一起来试戴婚戒的样品。

她把地点定在了一间私密的茶室，窗外是一片竹林，风过处沙沙作响。

苏晚棠先到，一身米白色套装，少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婉。她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呼吸"手链——那是姜云栀后来送给她的。

"他还没来？"苏晚棠问。

"路上，"姜云栀给她倒茶，"苏小姐，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买'呼吸'？"

苏晚棠的手指顿了一下。

"因为羡慕，"她说，语气平淡，"羡慕有人愿意握着你的手腕，感受你的脉搏。这种小事，对我来说是奢侈品。"

"顾先生呢？"

"他？"苏晚棠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是顾家的继承人，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责任。感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累赘。"

"那对您呢？"

苏晚棠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目光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姜设计师，"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知道娃娃亲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

"就是从小就知道，这个人将来是你的。你不用追，不用抢，他就在那里，"她顿了顿，"但你也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你的。"

门被推开，顾沉舟走了进来。

他一身浅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苏晚棠的瞬间，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抱歉，来晚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把纸袋递过去，"路上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苏晚棠接过纸袋，里面是一盒桂花糕。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爱吃甜的，"她说，语气却软了几分。

"嗯，"顾沉舟的声音温和，"但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次去顾家，都会偷吃厨房里的桂花糕。"

苏晚棠愣住了。

"那时候你说，"顾沉舟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她脸上，"甜的能让人开心。"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竹叶的沙沙声。

苏晚棠低头看着那盒桂花糕，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往日那种张扬的、带着防御的弧度，而是某种柔软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顾沉舟，"她说，"你记得真清楚。"

"我记得关于你的所有事，"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只是从来不敢说。"

姜云栀悄悄起身，退了出去。

她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站在竹林边，看着风吹竹叶。

"偷听？"

身后传来江淮安的声音，她回头，看见他正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一件外套。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他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风大，别着凉。"

姜云栀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江淮安，"她轻声说，"你觉得他们会在一起吗？"

"不知道，"他的手臂收紧，"但至少，他们开始说话了。"

"嗯，"她闭上眼睛，"开始说话，就是开始在乎了。"

那盒桂花糕，苏晚棠没有吃完。

她带回了苏家老宅，放在床头，每晚睡前看一眼。桂花糕早就硬了，不能吃了，但她舍不得扔。

"小姐，"管家来收拾房间的时候问，"这盒糕点要不要扔掉？"

"不用，"苏晚棠说，"放着。"

"可是已经......"

"我说放着，"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听不懂吗？"

管家不敢再问。

那天晚上，苏晚棠躺在床上，看着那盒桂花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八岁，顾沉舟十岁。她去顾家玩，在厨房里发现了一盘桂花糕，偷偷拿了一块。

"小偷。"

身后传来顾沉舟的声音，她吓得差点把糕点掉在地上。

"我才不是小偷！"

"那你在做什么？"

"我......我尝尝好不好吃！"

顾沉舟走过来，从她手里掰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嗯，好吃，"他说，"下次想吃了，跟我说，我让厨房给你做。"

她愣愣地看着他，嘴里的桂花糕甜得发腻。

"顾沉舟，"她说，"你真好。"

他笑了，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后来呢？

后来她长大了，他变冷了。她再也没有偷吃过桂花糕，他也再也没有让厨房给她做过。

直到那天，在茶室里，他又递给她一盒。

苏晚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承认，自己的眼眶是湿的。

顾沉舟也没有睡好。

他坐在顾氏集团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助理进来送咖啡，看见他盯着屏幕发呆，小心翼翼地提醒："顾总，这份报表需要今天签字。"

"放着。"

助理放下文件，退了出去。

顾沉舟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很多年前拍的，他和苏晚棠站在顾家庭院里，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他穿着蓝色的衬衫。她笑得灿烂，他笑得腼腆。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有这么多身不由己。

手机忽然响了，是苏晚棠发来的消息。

【苏晚棠：桂花糕硬了，不能吃了。】

顾沉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顾沉舟：下次给你买新鲜的。】

【苏晚棠：没有下次了。】

【顾沉舟：为什么？】

【苏晚棠：因为我们只是商业联姻，不需要这些。】

顾沉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说，不是商业联姻。想说，我一直喜欢你。想说，从八岁那年你偷吃桂花糕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但他最终只发出去一句话：

【顾沉舟：好，我知道了。】

屏幕暗下去，他坐在黑暗里，像一座孤独的雕像。

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肩头切割出几道苍白的条纹，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他的轮廓被夜色吞去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脊背挺直，下颌微收，双手交叠搁在膝头，指节绷得发白，仿佛正攥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空气里浮动着尘埃，在那点微弱的光里缓慢沉浮，像一群找不到归处的游魂。他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像是停下了。只有偶尔眨一下的眼睫，证明这具身体里还困着一个活着的人。

黑暗从他脚下蔓延开来，爬上小腿，缠住腰际，最终将他整个人裹进一团浓稠的、近乎实质的寂静里。那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在他肩头，压在他垂落的眼帘上，压在他胸腔里那颗跳得越来越慢的心脏上。

窗外有车灯扫过，在他脸上投下一瞬的惨白，又迅速抽离。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深井里偶然映进的一颗星，随即又沉回无边的黑。

他就这样坐着，把自己铸进黑暗里，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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