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听歌

比随身听小得多，不用换磁带，里面能存几十首歌，想听哪首就听哪首，切歌的时候不用倒带，按一下按钮就行。

这些在今天看来稀松平常的功能，在那个年代的孩子们眼里，简直是黑科技。

“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轮到我了吧？你都听两首了！”

“别挤别挤，耳机要扯坏了！”

那个同学把MP3举得高高的，耳机线在几只手之间被扯来扯去，像一只被争抢的玩具。

有人踮着脚尖往人群里挤，有人趴在别人肩膀上看，有人急得在原地转圈。

拿到耳机的同学把耳塞往耳朵里一塞，眼睛就眯起来了，脑袋不自觉地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着，嘴角挂着一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才会露出的微笑。

旁边的人看他的表情，更急了，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张凡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MP3。这东西他上辈子也用过，后来被手机取代了，再后来连手机都不需要专门用来听歌了。

但在这个年代，它还是一个新鲜玩意儿，是一个能在一群孩子中间引起骚动的存在。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流行歌曲。

他知道很多流行歌曲——那些未来几年会火遍大江南北的歌，那些旋律和歌词他闭着眼睛都能哼出来。

如果把那些歌写下来，注册版权，然后卖出去……

他仔细想了想，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隐约记得以前看过的一些文章——在那个年代的行业潜规则下，新人创作者根本没有什么议价能力。

唱片公司找人写歌，都是直接买断版权，一首歌几千块钱，最多万把块，就彻底买走了。

这首歌以后怎么火、怎么红、怎么被翻唱、怎么收版权费，都跟创作者没有一毛钱关系了。

即使是那种后来火遍全国的歌曲，创作者拿到的也不过是一笔死钱。

几千块钱。把一首能火十几年的歌卖出去，换几千块钱。

这个生意，怎么算都不划算。

张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直接卖给唱片公司，是最省事的办法，但也是最亏的。

几千块钱买断，相当于把一只会下金蛋的鸡论斤卖了。

他想起另一种路径——影视剧。

这两年有几部大热的电视剧，里面的主题曲和片尾曲后来都成了经典。

如果把小样寄给那些筹备中的大热剧的导演或制片人，一旦被采用，歌曲自带宣发——电视剧播出的时候，歌也跟着播了，全国观众都在听。

后续的授权费、翻唱费、铃声下载分成，加起来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但这个路径有一个前提——版权必须在自己手里。

不能被买断，必须签分成协议。

还有一个麻烦，就是侵权。

这个年代的知识产权保护意识淡薄，盗版横行，一首歌红了之后，各种翻唱、盗用、侵权使用层出不穷。

如果不提前把版权保护做好，等歌火了再想起来，已经晚了。

张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致理清了思路——先注册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的会员，把自己的作品登记好；

然后联系影视剧的制作方，谈合作的时候咬死一个底线：版权不能卖，只能签分成。

这个方案不是没有风险——影视剧不一定会用他的歌，用了也不一定火，火了也不一定能收到钱。

但比起几千块钱买断，这个方案的想象空间大得多。

他想了想，先把这个计划放在了一边。

不着急，歌在那里，跑不了。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把记忆里的那些旋律整理出来，录成小样，然后一封一封地发出去，并且留了自己的邮件等联系方式。

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大多数小样会石沉大海，没有回音，连个拒绝的邮件都不会有。

但只要有一封中了，回报就可能是一个让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数字。

———

学校里，MP3的风潮还在继续。

到了周三，张凡扫了一眼教室，发现已经有五六个同学脖子上挂着耳机线了。

MP3的品牌和颜色各不相同——银白的、深蓝的、红色的、黑色的，有的小巧精致，有的方头方脑，看得出来价格档次也不一样。

家里条件好的买的是品牌货，条件差一些的买的是杂牌，还有两个同学共用一台的，一个听上午，一个听下午，轮流换着来。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的景象变得更加热闹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一个人左边耳朵里塞着自己的耳机，右边耳朵里塞着别人的耳机，在对比谁的歌更好听。

有人把MP3的扬声器打开——虽然那种小喇叭的音质差得离谱，声音又尖又薄，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已经足够引起全班的注意。

于是就有同学转过头去，皱着眉头说“关掉关掉，吵死了”，而放歌的同学则一脸得意地笑，故意又放了两秒才关掉。

班主任在周四的班会上终于表了态。

她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地说了一句：

“我不管你们家里给买了什么，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听歌的地方。

谁要是让我在课堂上看到那东西，我没收，学期结束再还。”

教室里的气氛凝了一下，但第二天，该带的还是带。

只是藏得更隐蔽了——上课的时候塞在书包最里层，下课才偷偷拿出来。

老师在走廊上走一圈，口袋里的MP3就跟着往裤兜里沉一沉，生怕鼓出来一块被老师看见。

这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场面，张凡看在眼里，只觉得亲切又遥远。

上辈子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为一个MP3跟家里磨了好几天，磨到手之后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带到学校去，那感觉比过年还高兴。

现在他看着这些，心里更多的是感慨——青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一首歌就能开心一整天，一个小小的电子产品就足够在班里引起轰动，一件在大人眼里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们眼里就是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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