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一众朝臣满腹狐疑地走出宫门，清冷的风扑面而来，却未能吹散他们心头的疑云。就在这时，一辆极其典雅的马车映入众人眼帘，马车周身精雕细琢，散发着华贵的气息。马车后跟着一众婢女、小厮和侍卫，阵容颇为壮观，众人不禁纷纷停住脚步，投去好奇的目光。

马车旁，身姿矫健的夏茜手握钢刀，神色冷峻，宛如一尊门神。而头戴斗笠面纱的夏桉静静地站在一侧，浑身透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夏桉见朝臣们出来，上前一步，身姿优雅而沉稳，对着众人恭敬地行礼。他微微抬头，目光望向谢瑱雍，声音清朗：“丞相大人。”

谢瑱雍微微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眼前之人，片刻后，微微一怔，缓缓说道：“这是……夏家四郎？” 心中暗自思忖，夏家四郎向来低调，此时带着这般阵仗出现在宫门外，所为何事？周围的朝臣们听闻丞相此言，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好奇与疑惑交织在众人脸上。夏桉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却依旧神色坦然，面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众人皆对夏桉的来意充满了猜测，这宫门外的场景，也因夏桉的出现，愈发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夏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透着温和与恭敬，对着谢瑱雍说道：“丞相好眼力。” 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失谦逊，又带着几分从容。

谢瑱雍眉头微蹙，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夏桉，问道：“四郎鲜少离开纯宁郡，何故来京师？” 在他看来，夏家四郎一向行事低调，此番突然现身京师，必有缘由。

夏桉微微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忧虑与无奈，缓缓说道：“阿姐病重，时日无多。她舍不下陛下，舍不下诸位同僚，还有丞相大人，决定搬回洛阳崔府。我随同，侍奉左右。” 说话间，他微微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仿佛在强忍着内心的悲痛。

谢瑱雍听后，心中顿觉有蹊跷。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夏桉，试图从对方的神色中找出一丝破绽。只见夏桉虽表情悲痛，但举止间却透着一种莫名的镇定，这让谢瑱雍更加疑惑。

谢瑱雍刚要开口询问，“那四郎来……” 夏桉似乎早已料到他的问题，未等他说完，便立刻接话道：“等丞相和诸位大人下朝，邀诸位前往夏府一叙。” 说罢，他再次恭敬地行礼，目光诚恳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朝臣。此时，周围的气氛有些凝重，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这夏府之邀究竟是何用意，而谢瑱雍则陷入沉思，凝视着夏桉，试图参透他背后隐藏的深意。

旭日高悬，暖融融的阳光洒落在夏府的庭院之中。夏茜被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萎靡地坐在庭院正中的位置，看上去病恹恹的。在她手边，摆着一个精致的木架子，上边赫然是当初谢辉赐给允隆公主府的黄钺。在明媚的日光下，黄钺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极其醒目。

陆续进来的文臣们，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黄钺吸引，都不免多看上几眼，心中暗自揣测这其中的深意。夏隐川和夏瑶亲自带着婢女们，迈着轻盈的步伐，给诸位大人奉茶。众人神情略显拘谨，纷纷拿起茶杯，正欲浅尝。

就在这时，夏茜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突兀。她缓了缓，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老朽听说，沈冕染上恶疾，撑不了几日了。” 此言一出，众人如遭雷击，顿时震住，有几个人手中的茶杯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未等众人缓过神，夏茜又接着说道：“老朽还听说，骠骑大将军谢凝去见了太后，自认霸揽朝政，枉杀忠臣。” 众人闻言，又是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夏茜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沉声说道：“在诸位来时，老朽更听说……罪臣谢凝，已交出兵权，认罪伏法了！”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人群中炸开。院子里刹那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连众人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恰在此时，婢女们端着各式样精致的茶点，莲步轻移地走入庭院。夏桉轻声说道：“阿姐，茶点到了。” 夏茜微微点头，神色恢复些许温和：“都尝尝，这是纯宁郡的特产。” 众人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仿佛失了魂一般，机械地听从指挥，下意识地拿起筷子。

夏茜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瑱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丞相大人难道没听到风声吗？你日日在宫中走动，该比老朽知道得更早啊。” 谢瑱从夏茜那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暗藏深意的目光中明白，大局已定。他微微沉吟，神色平静地说道：“是有耳闻。” 众朝臣听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中的疑惑与震惊如潮水般翻涌。

夏茜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目光紧紧盯着谢瑱，缓缓开口道：“谢凝养婢蓄妓，滥杀朝臣，逼民为奴，行径恶劣至极。丞相大人，您是否早对他的所作所为看不过眼，等这一日很久了？” 说罢，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要将谢瑱的心思看透。

谢瑱心中一凛，没想到夏茜竟如此直接。他神色微微一怔，随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略显无奈：“瞒不过……夏氏。” 心中暗自思忖，夏茜能说出这番话，想必早有准备，看来今日之事，夏家已然掌控全局。

夏茜见谢瑱承认，满意地笑了笑，这笑容中带着几分疲惫，又透着一丝欣慰。她轻轻叹了口气，望向远方，眼神中满是落寞：“老朽时日无多，有心无力啊。如今局势如此动荡，还请丞相多帮帮陛下啊。” 说罢，她转过头，目光恳切地看着谢瑱。

谢瑱感受到夏茜目光中的殷切期望，心中一阵动容。他面色凝重，慢慢颔首，语气坚定有力：“责无旁贷。” 对于辅佐陛下，稳定朝局，他本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今夏茜再次提及，更让他深感使命重大。

两人相视，目光交汇间，心照不宣。此刻，庭院中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两位达成默契的人低声吟唱。周围的朝臣们看着这一幕，心中虽各有思量，但都明寝殿内，烛火摇曳，昏暗的光影在墙壁上肆意舞动。谢珞独自一人被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满面泪痕。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着，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将他抛弃，陷入了深深的绝境之中。

“朕知道，你们迟早要把朕关起来……” 谢珞哽咽着，那声音颤抖而微弱，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悲叹。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对命运的不甘与恐惧。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殿门被缓缓打开。一股冷风呼啸着灌进殿内，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光影变得更加凌乱。一个颀长的身影，披着厚重的披风，刻意遮挡着脸，迈着沉稳的步伐，悄然走入殿中。

“陛下。” 来人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万俟允禾。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披风随着风轻轻飘动，仿佛与这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谢珞听到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惊喜，有疑惑，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他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万俟允禾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谢珞，心中五味杂陈，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微微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谢珞面前，静静地凝视着他，似乎在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开口。白，朝局即将迎来重大的变革，而他们，也将被卷入这股变革的洪流之中。

佛堂内，檀香袅袅，柔和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蒲团上。夏隐川静静地跪在佛堂里，双目紧闭，双手合十，神色虔诚，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将自己的全部希望都寄托于这无声的许愿之中。

夏瑶站在他身后，脸上满是不解之色，歪着头看着夏隐川的一举一动。她实在不明白，如今大局已定，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本应是值得高兴庆祝的时候，为何他还如此专注地在佛前跪拜。

“大局已定，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在拜？”夏瑶忍不住轻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佛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夏隐川缓缓放下手，脸上忧虑未减。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回头看了夏瑶一眼，才轻声说道：“从始至终，我都坚信我们会胜。只是……我最担心的，是陛下不信她。”他的声音极轻，仿佛怕被旁人听见，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忧虑。“怕陛下以为，她有所图谋。”

夏隐川心中一阵酸涩，再次看向夏瑶，目光中满是无奈与心疼，“这样的话，她为陛下安排的一切，就都成了一场笑话。她付出了那么多，若换来的是陛下的猜忌，那该有多难过……”夏隐川说到此处，微微哽咽，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可能出现的让人心痛的场景。他深知她的用心，也明白她的艰难，只希望陛下能明白她的一片赤诚。

寝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昏黄。谢珞泪眼模糊地缓缓抬头，朦胧中，只见万俟允禾抬手轻轻摘下了斗篷的帽子。刹那间，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他震惊得瞪大了双眼，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愣是说不出话来。

万俟允禾神色平静，迈着轻盈却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谢珞面前。她微微屈膝，半蹲下身子，与谢珞平视。接着，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替谢珞擦去脸上的泪水，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轻声问道：“哭什么？”

谢珞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像是鼓足了勇气，哽咽着问道：“沈冕……是被姑母杀的？” 他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似乎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万俟允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坦然，语气波澜不惊：“病逝。”

谢珞听闻，微微一怔，紧接着又急切地问：“皇叔谢凌……”话未出口，他的眼神中已透露出无尽担忧。

万俟允禾神色依旧，淡淡回应：“自请罪，已除兵权。”

听到这个答案，谢珞的眼眶再次泛红，他只是轻轻眨了眨眼，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局势突变的茫然，有对亲人变故的哀伤，更有对未来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此刻的他，仿佛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大海，孤立无援。

寝殿中，气氛凝重又夹杂着几分复杂。谢珞满心委屈，声音带着哭腔，控诉道：“连姑母都骗朕。”

万俟允禾微微一愣，随后竟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她轻轻摇头，耐心解释道：“我所说的，都是须昭告天下，写入史册里的。记住这些，足够了。”

谢珞听闻，心中一阵胆寒，战战兢兢地问：“那朕……在史册上，是今日卒吗？” 他眼神中满是恐惧，死死盯着万俟允禾，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万俟允禾又是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试图缓和这压抑的气氛：“恐怕不行，起码你要生几个皇子，否则后继无人，岂不是叛乱更多了？臣四处平叛，十分不易，陛下还是好好做皇帝，不要给臣再添麻烦了。”

谢珞不敢置信地看着万俟允禾，似乎难以相信从她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这时，万俟允禾缓缓举起手中剑，那鎏金剑鞘华美异常，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微光。紧接着，她一寸寸抽出剑，竟是一把木剑——昔日谢珞所赐的班剑。万俟允禾看着谢珞，目光柔和且坚定：“臣，未带兵器入宫，只带了这把陛下御赐的木剑。”

谢珞看着那把木剑，眼中一下溢满了泪。这些年的担惊受怕、心酸委屈，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万俟允禾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微风：“谢珞，我是你的姑母。你于我，比皇位重要得多。”

“姑母！” 谢珞再也忍不住，多年心酸化作满脸的泪，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万俟允禾，像个孩子般失声痛哭起来。万俟允禾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怜惜，任由他宣泄着内心的情绪。这一刻，寝殿中的烛火似乎也柔和了几分，见证着这难得的温情一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