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曲则全？气死老子了！

“张大人还在犹豫什么？李雄素有取蜀地之心，绝不会再行南郑屠城的旧事，以仁收心，才是他该走的路。”

“但愿如此吧。可徐数明明有重型抛石机，却始终不肯强攻，我等在城上骂了他半日，他只隔着护城河喊了一句‘汉人不打汉人’。”张保国满是困惑，“当初他入剑门关，连乱兵都不肯妄杀，这样的人怎么就成了必须剿灭的反贼？”

“我也同情他，你说当初他打开剑门关，就算李流屠城，责不在他吧？不擅杀司马衰，还能因为令行禁止和忠君爱国而青史留名。可惜啊，可惜，不懂为官之道在于中庸。”

“我反倒觉得徐数有血性，是个爷们儿。”

“爷们儿？”余府嗤笑一声，指尖点着案上的《道德经》：“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去成都赴宴，王司徒在望江楼上讲《道德经》的样子吗？”

“记得。”张保国回忆：“他当时穿着宽袖的儒衫，指着锦江里的流水跟我们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胡人要土地，给他们；要财货，给他们。胡人要的不过是财物，我们顺着给，等他们抢够了自然就走了。”

“这才是为官的大智慧。”余府啧啧赞叹。

“大智慧？”张保国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急：“大人糊涂啊！前天氐族人才在江油屠了三个村子上千口人，连老人孩子都没放过，他们要是进了城，哪是拿点粮就走的？我家那三岁的小孙子还在后院藏着，要是胡人进来……”

“你懂什么！”余府猛地打断他，伸手把案上的茶盏扫到地上，“你以为我想这么做？我要是敢跟李雄死战，我儿子的头明天就会挂在江油关下的槐树上！

我们今天把东西给出去，等朝廷缓过劲来，东西不还是我们的？现在硬撑，我们余家满门抄斩，你张家也活不了，到时候谁来守这江油？”

“那我总不能掩耳盗铃吧？”

余府越发愤怒：“你这人没有悟性！王衍大师讲解这‘曲则全’，受点小委屈，便能保全身家，换满城平安，这不就是古人说的明哲保身吗？他也因此证明了司马丞相曲线救国理论的英明。”

“但南郑不战而降却被屠城，不是很打我们丞相和王大人的脸吗？”

“那只是个误会！”余府捻着胡须笑，指尖指向案上摊开的《道德经》王衍批注的页面，把满纸的歪理说得振振有词：“你看这‘为无为，则无不治’，精辟！咱们什么都不做，士农工商就发展了，祸乱自己就消了。因为多做多错，实为我等为官之道，当刻为座右铭！”

“呵呵！”张保国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我读了一辈子书，从没见老子的道理是教人事事退让、割地赔款、无所作为的。对百姓的疾苦不管不顾，对对胡人内迁的隐患视而不见，对蛮夷烧杀淫掠汉人一味纵容。

把忍让当美德，把苟全当智慧，才养出了胡人的狼子野心，最后只能等着人家的屠刀架到脖子上。这不是智慧，是把万千汉族百姓往鬼门关上推！曲则全？气死老子了！”

余府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擦着自己的佩剑，剑刃上还沾着今天守城时溅的血：“张大人，你还没看明白吗？李雄的人破城，最多抢点财物，我们把城献出去，照样能做官。何必学徐数抗旨被通缉？”

张保国的脸瞬间白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堂柱上，声音突然拔高：“那也不能把百姓推出去喂胡人！我当县令这七年，看着城里的孩子一个个长大，看着江边的田一年年收粮，我要是开了这个城门，死后哪有脸去见江油的列祖列宗？

三天前徐数派人送来的信你也看了，他说愿意带着五千人在外面打退李雄，我们只要闭城坚守十天，等他断了氐族的后路，这围自然就解了，我们为何非要急着选投降的路？”

余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抬手往堂外喊了一声，两个亲兵立刻跨步进来。

他盯着张保国的眼睛，声音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徐数？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赵长风的一万大军说话就到，到时候徐数先被剿灭，我们再转头对付李雄，那是司马大人给的万全之策。

你今天要是敢把这些话漏出去，坏了司马大人的大计，别说你的小孙子，整个张家都得给你陪葬。”

“太守，私亲之命岂可与一城生民相提并论？若弃城降虏，你我二人身后必留千古骂名，也无颜地下面对武侯的仁义！”

余府笑得近乎癫狂：“你跟我讲武侯的仁义？我二十岁的时候也在武侯祠里抄过《出师表》，我以为我能像他一样守住这一方土地，可现在呢？

朝廷里的人忙着抢权，外面的胡人忙着抢地，我守着这满城的百姓，最后我自己的儿子连命都没了，我守的东西有什么用？”

张保国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想去抓案上的那封书信，嘴里喊着“下官不敢苟同，愿上血书奏报朝廷，断不能让你们把江油卖了”。

“既如此，便休怪本太守无情。左右，将张保国押下去，按军法处置，以肃议事之规！”

余府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余府站在原地，看着张保国被按在地上挣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最后闭着眼吐出一个字：“杀。”

刀刃入肉的闷响在空荡荡的衙门大堂里传开，张保国的血溅在那页写着“曲则全”的信纸上，把“全”字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余府慢慢睁开眼，看着地上的尸体，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伸手把那页沾了血的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像是要把所有的愧疚都一起踩碎。

两人争执的声音顺着窗缝飘出去，被躲在廊下的一个小吏听得清清楚楚。

那小吏是诸葛倩接管徐数的情报人员后，新组建的军机处安插在城里的眼线。当天夜里就顺着绳索从城墙上溜了出去，把所有话原原本本报给了徐数。

余府弯腰捡起张保国带到桌子下的那支狼毫，笔尖重新蘸上墨的时候，指节是白的。他想，我守了一月，守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那我为什么还要守？

写的时候手没抖，只是眼角突然有点涩。写给李雄，他写“某愿开城献降，助将军取徐数首级”，墨汁落在纸上的瞬间，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武侯画像，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诸葛丞相当年鞠躬尽瘁，最后五丈原归天，什么都没带走。我余府没那么傻，我要把我能攥住的东西，全攥在自己手里。

他不是不恨胡人，也不是不知道开城之后会有劫掠。

可他算来算去，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三条路：战死，满城百姓跟着他陪葬；继续硬撑，最后被朝廷卖了，死得毫无价值；开城议和，至少能保下自己的家族，保下满城百姓的性命，哪怕是暂时的苟延残喘。

他派自己的亲随偷偷出城，不是直接去投降，是带着谈判的条件见李雄：第一，进城之后不许劫掠，不许杀士兵；第二，江油的官员全部留任，百姓的田产不许动；第三，只借道，不驻军。

李雄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所有条件。

外面的喊杀声隔着院墙传进来，他听见城楼外的百姓在喊“太守救命”，他却转身走进了暗室，把柳姬搂在怀里。他想，我不是背叛谁，是这个世界先背叛了我。

那些讲道义的人都死了，那些守着百姓的人都成了刀下鬼。我只不过是想让我的儿子活下去，想让我攒了一辈子的东西不被抢走，我有什么错？圣人之道救不了命，但胡人的刀能。

至于那些城上喊他救命的百姓，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怪就怪你们生在这个乱世。我余府的命，我儿子的命，比你们所有人的命都金贵。

我在响岩镇清水村的军营里得知城内异动后，冷笑道：“他们口中的‘全’，是全了自家的性命财产，却碎了华夏的脊梁。今日之退让，明日便是屠刀下的亡魂。”

诸葛倩作为诸葛亮的后人，她从小在武侯祠的藏书楼里见过祖上手抄的古版《道德经》，只是年少时未曾深究。

她惊诧不已：“今天听到官员把“曲则全”当成卖国的借口，我才突然想起家中旧书里的字句和他们讲的完全不同。”

我指尖轻轻敲着帛书，声音沉得像山涧的巨石：“后世出土的马王堆帛书里，原版《道德经》早就被他们篡改了七百多处。

他们硬加了‘为无为，则无不治’，骗你什么都不做就能天下太平。试问：什么也不做，国家就治理好了吗？不解决国内外矛盾，发展科技和经济，永远是天朝上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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