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心存侥幸的羔羊任人宰割

瓜皮撒笑着躲开，把提前准备好的金疮药扔给他：“不打重点，余府那老狐狸能信？你以为那三十棍是白挨的，回头给你升裨将。”

李雄扔给他一块擦血的布，对着几个部将笑出了声：“你们刚才是不是真以为我要杀了嗜杀？我要是不演这一出，余府怎么可能乖乖听话，把城里剩下的几处坞堡位置全吐出来？”

李雄拿起刚才剩下的半只羊腿，又啃了一大口，暴怒的神色半点不剩，脸上只剩胸有成竹的冷静。

瓜皮撒给他倒了一杯酒，笑着说：“陛下这步棋走得太妙了，先是借着嗜杀的事敲打余府，现在又借着西屯寨的事，把城里最后一点反抗的火苗直接掐灭，接下来城里的百姓再也翻不起浪了。”

“但是，余小姐好像死了。”嗜杀突然想起来。

“你确定？”李雄有点紧张。

“不确定。但她说：谁能救救我？这世道不公。说完就脑袋耷拉下去了。单于，你说余府不会报复吧？”

瓜皮撒轻蔑地冷笑：“报复？丧家之犬也敢狂吠？”

“那倒是。你看她爷余太守那奴颜媚骨的样子，我都想吐。只可惜那嫩得能掐出水的酮体了，也就是现在有粮，不然，烹煮出来一定不错。”

“蠢货！除了吃你还会什么？军师，你怎么看？”李雄依然担心。

“元帅放心，咱们做好两手准备。今晚在县衙外加三倍警戒，如果余太守有异动，全家杀无赦！”

“那要是没异动呢？”嗜杀问。

“那就证明他的脊梁已经自断了。我猜他这个贪官一定有丰厚的家产，只需像草原套狼，一步一步收紧套绳，同时慢慢榨油，没价值了再。”

瓜皮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即，通知传令兵连夜去送通知。

“高！实在是高！”嗜杀竖起了大拇指。

瓜皮撒拍拍嗜杀的肩膀：“你也别遗憾了，想吃肉还不简单？余府还有个娇嫩的小妾。”

“末将谢过军师大人！”

“别谢我，我们都要谢谢元帅！”

李雄笑了笑，手指蘸着酒，在案几上画出了江油城的地图，把屠城的整套谋划一点点摊开在几人面前：“你们记住，屠城从来不是拎着刀上街乱砍，那是最蠢的办法。

城里现在有三万百姓，真把他们逼急了，男女老少一起拿着锄头扁担冲出来，我们这一万兵马根本不够填牙缝的。”

“可哪回不是老百姓被当猪羊宰？！”嗜杀狂吠。

李雄弹了他个脑瓜崩：“老话说的好，屠城的刀都是裹着棉花砍下来的。征服者深谙“绝望的群体不可战胜，心存侥幸的羔羊才任人宰割”的统治逻辑。

屠城的过程是有套路的：首先，我们氐族军会通知城内的人交出晋朝的狗官，说我们只惩罚罪大恶极之人。于是，官员和将军被杀了。

其余人只要乖乖待在家里，把家里的兵器全部交出来，我们不但不杀，还会给每户分三亩地，发两石粮食。百姓刚经历过战乱，最怕的就是死，我们给他们画个饼，他们肯定会乖乖把刀枪弓箭都交出来，没人敢当出头鸟。

接着，我们又会通知所有晋军的士兵站出来，不要给人民带来麻烦。结果，所有当兵打仗的人也都被杀了。

然后说，我军要驻扎在城外，需要征民夫去城外修军营，管吃管住，一天还发半斗米。14岁以上50岁以下的男子必须参加。这些男人手里没了兵器，又想着能赚粮食，肯定会乖乖来集合。因此，一群男人被赶到没人的地方处决。

随后，我们又说军队需要你们做饭和洗衣服，再挨家挨户去搜，把城里15岁以上40岁以下的年轻女人全部集中起来，送到军营里，在被凌辱和虐待后杀害。

最后，剩下的老人和孩子，全部赶到城南的破庙里，等最后再一起处理。”

“是的！陛下。屠城并非简单的杀戮，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侵略者先用谎言瓦解反抗意志，再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施暴，最终让受害者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瓜皮撒一点就通。

“这是为何？”嗜杀摇摇头。

“笨蛋，屠城的过程就是逐层清除，一步步将人们推向绝路。交出官员和将领，清除组织核心；将当兵的交出，消除反抗的骨干力量；交出青壮年，消灭高危人群的抵抗；交出年轻女性，扼杀抵抗的最终可能。”李雄高深莫测。

“狡猾大大滴！每一步都让剩下的人觉得有希望，把别人推出去是安全的。但没想到这就是屠夫利用人性的陷阱！所以，古代屠城时，老百姓人数远多于屠城士兵，但他们并不反抗，而是被一步步推向了死亡。”瓜皮撒恍然大悟。

旁边的嗜杀听得眼睛都直了，之前他只懂打打杀杀，此刻才明白，面前这位看着粗犷的陛下，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比他打十年仗见过的诡计还要多。

瓜皮撒在旁边补充：“我已经安排人去各个街巷里找里正了，这些人在本地威望高，我们给他们许个官做，让他们帮我们去传话，百姓肯定更信。到时候就算有人觉得不对劲，周围的人都乖乖听话，他一个人也不敢跳出来反对。”

李雄点了点头，指尖在地图上的城门口位置重重一点：“这就是人性。你要是一上来就喊着要屠城，所有人都会抱团跟你拼命。但你把他们拆成一批一批的，先给点甜头，再一步步收紧网。

他们每个人都心存侥幸，觉得死的不会是自己，甚至还会互相举报，生怕别人连累自己。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能撑腰的人早就死光了，只能任我们屠宰。”

三人脑袋凑在地图边，你一言我一语补全后续的分化计策，连廊下站岗的亲兵都忍不住回头，听他们争论该先拿哪户大户开刀。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西屯寨方向隐约传来了火光和惨叫声，风卷着烟味飘进县令府的正厅。

李雄端起酒杯，对着几个部将举了举，烛火把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几头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

屠城不是临时起意，是从入城第一天就写好的剧本。

“看见没有？”李雄继续对着身边的部将讲课，“你手里的刀够硬，别人才会跟你讲规矩。你要是连剑锋都握不住，别说尊严，连命都留不住。”

瓜皮撒在旁边铺开宣纸，开始写安民告示，墨迹落在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胁从者不问，献兵器者赏，私藏甲胄者，夷三族。

江油城里的三万百姓还不知道，他们以为的“新主入城、安稳日子要来了”，其实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恣睢带着3000名手下来到一个寨子前面，这些部卒大半是陇右羌人，悍不畏死，此刻已经把屯寨围得水泄不通。

寨子不大，很显然是用来屯兵用的，前面有低矮的栅栏。

本来，江油城1500名团练和500名晋军先被忽悠着缴械，然后关在这里，胡人声称第二天发给路费，让其各自回家种地。

暴戾竟然提前杀戮起来。于是，2000名士兵在曲长王武的指挥下，奋起反抗，并杀了暴戾和500名氐族官兵。

西屯寨子里的王武站在寨墙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围过来的羌兵，手里的刀攥得指节发白。他之前以为余府开城投降，是被氐族兵逼得没办法，直到他看见嗜杀的兵在城里到处烧杀抢掠，才知道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义师”，是来灭城的豺狼。

他带着二千团练躲进西屯寨子，本来以为凭着寨子里的存粮和高墙至少能守半个月，等着晋朝的援兵过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余府为了保命，把寨子后面那条隐蔽的排水沟位置全说了出去。

恣睢带着人，顺着排水沟钻进了寨子里，直接在寨子的粮仓边上点了火。浸了油的干草烧起来的浓烟，顺着风飘满了整个寨子，硫磺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了，3000士兵举着盾牌，后面顶着长枪，冲向一圈削尖的低矮的木栅栏。栅栏后面猛然冒出了许多的人，叮叮箭簇射到盾牌上很快就被弹回来了。

寨里剩下的一千五百多守军，大多是没经过战阵的团练，手里的兵器都是从氐族兵手里夺来的，根本挡不住如狼似虎的骑兵冲锋。

第一波盾牌兵刚冲到栅栏边，寨里的箭就像雨一样射过来，钉在盾牌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后面的长枪兵紧跟着往前冲，枪尖从栅栏的缝隙里刺进去，瞬间扎穿了前排盾牌兵的腰腹，惨叫声刚起，寨里的守军就挺着刀扑上来。双方隔着栅栏死死绞杀，血把脚下的泥土泡成了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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