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这时响起了长长的锣声，后面的长枪兵弃枪而退，让出一条道。从后面上来一排士兵，每人手中拿着一个瓦罐，里面装满了硫磺和硝石，很快点上火把，就被扔到栅栏那边。

烈火瞬间在寨子里窜起来，浓烟裹着呛人的气味弥漫开来，寨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浑身着火的士兵从寨墙上往下跳，在地上翻滚着把草皮都蹭出焦痕。不过半个时辰，喊杀声就渐渐弱了下去。

一个之前被李雄忽悠着缴了械的老兵，临死前把自己的晋军腰牌咬烂了，他到死都在后悔信了胡人的“放归务农”的谎言。

战斗很快结束，1500名团练及晋军（包括伤兵）没有一个投降，全部战死，整个西屯寨976口人全被屠杀了。恣睢损失了大约二百人。

等恣睢提着刀走进寨子的时候，地上已经躺满了焦黑的尸体。王武最后被人从寨子里拖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黑灰，嗓子已经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

恣睢把他的人头砍下来，用木笼子装着，挂在江油城的城门上。路过的百姓抬头看见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吓得连路都不敢走，一个个低着头快步往家里跑，生怕被当成和王武一伙的反贼。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整个江油城，城墙上的李雄摸着剑锋上未干的血，对着身边的部下说“尊严从来不是求来的，是剑锋砍出来的”。

走回衙门，看着安安静静的江油城，连半分反抗的动静都没有。他端起酒杯，对着身边的瓜皮撒笑了笑：“你看，我早就说过，心存侥幸的羔羊从来都是任人宰割的”。

恣睢把刚从寨里搜出来的账本往桌上一扔，指着上面的名字跟李雄核对：“这些大户，是不是明天就挨个抄家？”

李雄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账本上余府的名字：“先给余府送点礼，告诉他，只要他帮我们去劝其他大户交粮，之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你忘了，刚才余公子偷偷跟王武递消息的事，还在我们手里攥着呢。”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论到深夜，没人知道，一场针对全城的棋局，就在这几人的拉扯互动里落定了第一子。

残阳彻底沉了下去，江油城的城门缓缓关上，夜色像一块浸了血的布，慢慢把整座城裹了起来。

第二日，城里的街巷里，里正们拿着告示，挨家挨户敲门。

里正张老头敲开巷口老陈家的门，把告示递给他，笑着说：“老陈，别害怕，新朝的陛下说了，只要把家里的刀和弓箭交出去，就给你分三亩地，往后不用再交税，安稳过日子。你看王武叛乱，陛下也没牵连咱们这些老百姓，赶紧把东西交了，别给自己惹麻烦。”

老陈手里攥着家里那把用来打猎的柴刀，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刀递了出去。他心想，反正自己一个老老实实的老百姓，从来没参与过什么叛乱，陛下肯定不会杀自己。

巷子里的其他人家，看见老陈把刀交了，也纷纷跟着把家里的兵器拿了出来，没人敢当第一个不听话的出头鸟。

余府全家生命却进入倒计时了：

第二天凌晨：他被自己放进城的乱兵抢走了所有的金银，夫人为了护住财宝被乱刀砍死。上午：他的儿子出门拜访李雄时，在乱兵的马蹄下被踩死，因为私通逆贼王武。

中午：他的美妾柳姬被嗜杀掳走，在10多名官兵蹂躏后，傍晚还回来一堆白骨，人已被畜生们煮吃了。嗜杀还当着余府的面，环首刀一刀砍掉了余夫人的脑袋，咕噜噜滚到他的脚边，死不瞑目......

余府开了门，一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朝服，抱着“关在人在，关亡人亡”的玉佩，在江油城头疯了，嘴里反复念着“曲则全，枉则直”，被关前巡逻的氐族骑兵一刀砍死，实现了个人来人间的意义。

李雄把之前余太守帮着安抚百姓的告示反过来当成“余氏暗通晋军，蓄意谋反”的证据，把屠西屯寨的锅全甩给死去的余太守。

余府被灭了门，守土之责算是解除了，却留下了一个满目疮痍的江油城在崇山峻岭中孤独地耸立着，但是此时，通往成都的门户已经豁然打开了！

1月21日，赵长风率部向响岩镇、江油关进发，逼近响岩镇时，第一军小部队弃城诱敌。

“给你们留个大战功！”500人的看守部队丢下氐族军俘虏，仓皇而逃。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赵长风竟然没有追击，反而是停下来，就在响岩镇扎营了。

“将军，我们氐族人爱好和平，从不伤害你们汉族！但是徐数太残忍了，他让我们互相揭发，然后给出不同的处罚！”一名肥头大耳的无指俘虏咬牙切齿。

“呵呵，说来听听。”赵长风觉得可笑，就你们这些龟儿子还敢腆着脸说自己爱好和平？

赵长风身高七尺六，姿容雄伟，浓眉大眼，阔面重颐。英姿飒爽，不怒自威。

“惨不忍睹啊！凡是强暴妇女的，都变成了公公；凡是杀人的，杀一个人剁一只手或脚；凡是抢劫的，抢劫一次，砍掉一根手指或脚趾。”一名无手无脚的俘虏哭天抹泪。

“你们想说什么？”赵长风不露声色。

“我们想和你联合，杀掉徐数为我们死去的兄弟报仇！”一名四肢健全的俘虏切齿痛恨。

“你很完整，应该没干过坏事吧？”

“他更惨，太监喊冤——把根留住！”无指俘虏嘲笑。

“呵呵，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赵长风调侃。

“大人明鉴！一定要帮帮窝闷。”把根留住磕头不已。

“凭什么？”

“因为你们的皇帝都说不准抵抗，丞相也严令可以割地赔款，司徒鼓励称臣纳贡。所以，现在我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无手无脚趾高气扬。

“我等从实力和地位出发跟你谈判！”把根留住耀武扬威。

“你要胆敢拒绝，等我们氐族铁骑到来，杀你们全家！”无指俘虏盛气凌人。

“呵呵。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杀人放火，强暴抢劫，活吃少女。尔等就是披着人皮的行尸，地狱放出来的恶魔，无父无母的变态！”赵长风义愤填膺。

“做了就不后悔！我们是为李雄单于而战的勇士！休想我们向你们忏悔谢罪！”无指俘虏恬不知耻。

“其实我们也是受害者，杀人如麻杀得手疼脚酸，你们自称文明人，就不能原谅我们这些畜生吗？”

“原谅你们是阎王的事！我们的任务就是送你们去见他！执行吧！”赵长风脸色铁青。

几年后，这里的某块土地寸草不生，连植物都懂得羞与僵尸为伍！

正午，大田村，距离响岩镇2里路。

胡人斥候骑兵冲进村子，刀斧已经落到平民藏身的土墙之上，刀刃离襁褓里的婴儿只有半寸。刀刃劈进土墙的闷响还没散尽，院角的柴门哗啦一声碎成了木片。

那名胡骑身上的暗褐甲胄还沾着邻村的泥血，马刀上的缺口里卡着半缕妇人的黑发。

他踩着满地碎瓦纵马冲进来，铁蹄直接往襁褓里啼哭的婴儿身上踏去。旁边瘫在地上的农妇连尖叫都忘了，连滚带爬扑过来用后背去挡马蹄。却被胡骑反手一刀劈在肩窝，鲜血瞬间溅满了半面土墙。

赵长风安顿好军营，带着50人的小分队来大田村侦察，正好遇见这危急的场面。

“救人！”他一声令下，队伍瞬间四散开来。用雪亮的马刀砍翻了土墙边的7名胡人，自己也牺牲了12名士兵，保住了土墙后瑟瑟发抖的50多名村民。

当太阳照亮阴暗的云层，把涪江的水面染上金光的时候，陈阿婆正蹲在路边，用衣襟擦着刚挖出来的半筐野红薯。

她的手布满裂口，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身边竹篮里的粗布包袱里，还塞着给远在涪县当差的小儿子攒的两双布鞋。她今年六十七，家在附近的陈家坳。

一炷香前被胡骑追着跑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死死攥着半张没写完的家书——那是她托村里教书先生写的，刚写了“吾儿安否”四个字，氐族军的火就烧到了家门口。

“阿婆快跑！胡人的马刀追过来了！” 身后的呼喊还没落地，一阵马蹄声就卷着风沙到了近前。陈阿婆腿一软摔在地上，竹篮翻了，两双纳了三个月的布鞋滚出来，刚好落在胡骑的马蹄前。

那胡人怪笑一声，扬起马刀就要往下劈，却被一杆突然刺过来的长矛硬生生挡开。是个才十六岁的小卒，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甲胄太大套在身上晃悠悠的，手心全是汗。

他是上个月才入伍的，昨天夜里还在跟同帐的人说，等打完这仗，要回村给石坎镇的娘摘后山的枇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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