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右贤王的计中计

“他这是在摸我们的底。”我擦了擦溅在脸上的雨水，立刻下令把城墙上的守军全部撤到内侧，同时让人把提前浇筑好的铁皮盾推上墙，又连夜在关隘前挖了三层交错的陷马坑，坑底不是普通的尖木桩，而是裹了浸毒铁刺的拒马。

第三天夜里，朔风卷着雪粒砸在关城的箭垛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我刚躺下，哨骑的马蹄声就撞碎了深夜的死寂。

“报！胡骑二千已绕过关隘，距坝子乡营寨不足三里！”

尸逐侯鞮居然选了最不可能进攻的雨夹雪夜，进攻我军囤积粮草之地。

帐内的烛火猛地晃了一下，我指尖的舆图上，那道标注着胡骑行军路线的红线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狠狠咬向我军侧翼的粮道。

闻讯赶来的赵长风师长脸瞬间白了半寸：“徐军长，咱们主力大半在这关里布防，老营只剩不到八百步卒，他们选这个时辰摸过来，是想直接掐断我们回防的路！”

“还不止！尸逐侯鞮老匹夫这是打算围点打援，匈奴右贤王的计中计”。

我指尖擦过半张标满隘口地形的羊皮图，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从昨天哨探回报胡营动静反常开始，我就料定这群劫掠成性的胡骑没占到便宜，非要趁着夜色赌一把劫营的买卖。

我沉稳地看了看周边的将领，“他们想夜袭，我便给他们摆个接风宴，三天前我让刘豫他们挖的陷马坑、铺的铁蒺藜，不是白弄的。”

“明白了。”

“众将听令！”

“是！”

“马槽副旅长带领二千轻骑兵，即刻出发，赶往坝子乡，中途遇见敌人不要恋战，直冲老营。”

“是！”

“黄钟旅长统率轻重骑兵团各一，无论马槽遇到多少敌人，纠缠和拖住他们！”

“是！”

“待消灭老营之敌后，马槽和刘豫合力反攻打援之敌！”

“是！”

同一时间，老营的副团长刘豫收到我的飞鸽传书，他抬眼扫过帐下诸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胡人以为我们人困马乏，敢摸黑来掏心窝子。但他们忘了，我们从不是等着挨打的软脚虾。”

传令兵的令旗顺着夜色递出去，原本还静悄悄的营寨瞬间动了起来。步卒们悄无声息退进寨墙后的工事里，弓箭手在垛口排开三层，步兵都守在了后坡的掩体里，连伙夫都攥着磨尖的柴刀，盯着寨门的方向。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黑沉沉的地平线上就传来了马蹄声。数千胡骑像一道黑色的潮水，闷头往营寨的方向冲。为首的千夫长屠各举着弯刀，嘴里喊着胡语的号令，只等踏破寨门就把营寨里的人斩尽杀绝。

他们甚至已经想好了，天亮之后就把刘豫的头颅挂在马背上，回去向右贤王领赏。

当先的数百骑刚冲到寨前那片看似平整的空地，马蹄突然猛地一陷——藏在草皮下的陷马坑瞬间翻起，前排的战马连人带马栽进去，后面收势不住的骑兵接连撞上来，铁蒺藜刺穿马掌的脆响、胡人凄厉的惨叫瞬间撕破了夜色。

百夫长古托在乱阵里红了眼，举着刀嘶吼着逼着剩下的骑兵往寨墙冲，想借着人数优势撕开缺口。

“放箭！”

刘豫一声令下，垛口的弓箭手同时放箭，带着火的箭雨像一阵红雨泼下去，冲在前面的胡兵成片倒下。有人隔着火墙用汉话破口大骂，说大夏军队不讲规矩，趁夜设下阴损诡计，根本不配

上阵打仗。

刘豫扶着寨墙站着，突然笑出了声。他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指向乱成一锅粥的胡骑，声音顺着风传到每一个士兵耳朵里：“这群豺狼杀我们的百姓，烧我们的村寨，抢我们的粮食女人的时候，怎么没讲过规矩？现在被打疼了，倒来跟我们谈规矩！”

话音落下，寨门轰然打开。养精蓄锐的重甲步兵列着整齐的盾阵冲出来，陌刀和长矛像一片密林往前推进，把乱成一团的胡骑往来路的方向逼。

“陌刀”是唐代出现的一种长柄大刀，两面双刃，足有三米多长，专门用来对付骑兵冲锋。轻的有15斤，重的可达50斤，极其锋利。最适合沙场斩马。

早就绕到敌后的马槽两千轻骑也在此时吹响了号角，从胡人的背后猛攻进来，直接把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

胡骑本就被陷马坑打乱了阵脚，前后一遭夹击，瞬间彻底崩溃。有人扔下弯刀跪地投降，还想着像以前的晋军那样，收了俘虏就既往不咎，可迎接他们的却是毫不留情的长矛和陌刀。

那些曾在边境屠村的刽子手，连放下武器的机会都没拿到，就倒在了他们曾经肆意践踏的土地上。

可谁也没料到，乱军之中忽然冲出来一彪不怕死的胡骑，领头的屠各胳膊上有箭伤，居然带着一千多没被坑的精锐硬生生撕开了谷口的缺口，红着眼睛往关隘的方向扑来。

但他刚摸到山谷口，就见到黄钟派出孙曜团长带领的轻骑兵，“放箭！”屠各高喊。

箭雨嗖嗖地擦着耳边飞，有支羽箭直接钉在了孙曜身侧的旗杆上。他连眼皮都没抬，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往前一挥，身后早就憋足了劲的轻骑兵立刻列成密集的枪阵，步步往下压。

马槊长达一丈八尺，远超一般长矛，两侧刀刃都经过开刃处理，攻击力极强。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喊话，马如林往前突刺，前排的胡兵瞬间被扎成了血筛子。

有个匈奴兵浑身是血地冲到孙曜马前，举着弯刀劈过来，孙曜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就抹了对方的喉咙，温热的血溅在他的甲胄上，他连擦都没擦：“这里就不是尔等能撒野的地方！”

黄钟所带的重骑兵更不得了，50-72斤的明光铠，三百米远的复合弓，打得羯族千夫长石侯的骑兵都想用手挡箭雨了。

眼见围点打援就快变成了反被包围，“撤！”右贤王尸逐侯鞮在5里外的土坡下令吹响了牛角号。匈奴和羯族联军损失骑兵1300余人，我军仅仅伤亡500多，尸逐侯鞮却没怒。

2月6日上午10时，尸逐侯鞮带着3400骑兵从党家沟出发，稳步往前推进。

关隘外的紫土路上，还留着15里地外那个村子的最后痕迹。

匈奴先锋骑冲过去的时候，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村里的青壮年试图拿着锄头反抗，被他们用弓弦套住脖子，拴在马尾巴后面拖着跑。一路拖到关隘下的时候，人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路上的碎石子嵌进骨头里，连完整的五官都辨认不出来。

有个没来得及逃走的老妇人躲在柴堆后面，被骑兵搜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袋没磨的稻谷。

领头的百夫长古托直接一刀劈断她的手腕，把装稻谷的布袋子抢过来，随手倒在地上喂马。看着老人捂着断腕在地上打滚，他坐在马背上弯下腰，用沾着血的马鞭尖抬起老人的下巴，怪笑着把滚烫的马尿直接泼在她的伤口上。

他们甚至把村里的房子全部推倒，把剩下的粮种全部踩进泥里，连水井里都扔进去死去的牲畜尸体——这是他们常年劫掠养成的习惯，把所有能活下去的东西全部毁掉，让后面赶来的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由于右贤王不败神话被打破了一点点，因此，11点30，匈奴王刘力亲自率领25000步兵先至关下列阵。

2月6日正午，风里先传来的不是马蹄声，是腥气。

那是混着马汗、兽血和草原冻土的味道，隔着三里地就往人鼻子里钻。

岗哨的哨卒刚把号角吹到第三声，地平线上已经冒起了一道黑沉沉的线——不是尘烟，是密密麻麻的匈奴和羯族骑兵，连人带马裹在翻卷的紫土里，像整座凤翅山的阴影往关隘压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先锋骑，连铠甲都懒得穿。他们身上只裹着处理得发硬的生牛皮，肩头斜搭着几张风干的狐皮，胯下的马连蹄铁都没有，铁掌直接刨着石砾地，跑起来连呼吸都喷着白汽。

匈奴人的阵型不是乱冲的，是像一张浸了血的大网，一点点往你这边收紧。

最前排的重甲骑兵连人带马都裹着生牛皮甲，只露出一双泛着凶光的眼睛。他们手里的马刀比普通汉刀长三寸，刀刃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缺口，每一道缺口都沾过汉人的血。

他们身后的弓箭手半蹲在马背上，拉满的弓对着你的盾阵，箭镞上淬的狼毒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你知道，只要被擦破一点皮，半个时辰内就会浑身溃烂而死。

冲到关隘下的时候，他们从马背上甩下来一串用麻绳拴着的人头，全是沿路哨卡的守军和村民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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