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建康惊变

“怎么不可能？”谢玄冷笑一声，往前站了半步，“你王家把持江东造船业这么多年，年年喊着拨钱造舰，钱都进了你们自己的腰包，造出来的是些只能运粮的小破船。现在人家把巨舰都开到江面上了，你跟我说不可能？”

两人又要吵起来，旁边的老臣王导猛地咳嗽一声，把话头硬生生打断。

他走到殿中央，对着高椅上的司马睿深深施了一礼，眉头拧成了疙瘩：“刺史大人，此事绝非虚言。当年东吴造的最大的楼船，也不过是五层楼高，载数百人，和斥候描述的六桅巨舰比起来，连小舢板都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凝重：“这种船一旦大批量下水，长江天险就再也拦不住他们了。到时候他们顺江而下，我们江东的水师连半个回合都撑不住。”

司马睿瘫坐在高椅上，脸色惨白，指尖不停哆嗦，连宽袍的袖口都被他揉得皱成了一团：“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派人去和他们谈，划江而治，平分江南？”

“万万不可！”王敦眼里满是狠厉，“刺史大人，我们江东经营数十年，兵精粮足，凭什么跟他平分江南？臣这就亲自去水师大营，把所有战船都调出来，在长江上布下铁索连环，把所有航道封死。我就不信，他那铁包的大船，还能冲破我们的铁索阵不成？”

谢玄猛地瞪向他，声音里满是怒火：“你疯了？当年王濬楼船下益州，孙皓把铁索沉在江底拦船，人家用大火炬把铁索烧断，直接打进了建业。现在你还要重走当年东吴的老路，是想把整个江东都送给刘玄吗？”

两人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殿外突然又冲进来一个斥候，声音比刚才还要慌乱：“报——不好了！我们派去上游打探消息的十几艘快船，全都被刘刺史的战船扣下了！对方还放了话，说三日之后，要在长江上和我们‘会猎’，让我们江东的所有世家，都到江边来‘观礼’！”

“哐当”一声，司马睿手边的玉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刺史府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刚才还在吵着要划江而治、要铁索拦江的大臣们，此刻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清楚，刘玄这哪里是要“会猎”，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江东世家的脖子上。

王导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满是决绝。他对着司马睿深深一揖：“大人，事到如今，吵是没有用的。臣建议，一面假意派使者带着礼物去上游和他们谈判，拖延时间，一面连夜征调所有民夫，在长江下游沿岸修建烽火台，把所有能打的战船都集中在采石矶布防。”

“还有，立刻给江北的那些胡人部落送信，许诺他们金银财宝，让他们从北边出兵，抄刘玄的后路。我倒要看看，他刘刺史能不能同时两线作战。”

司马睿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忙点头：“好！就按王爱卿说的办！立刻派使者带三千匹绢、万两黄金，去上游见刘刺史，务必把谈判拖够一个月！”

半个时辰后，一艘插着“和谈”旗帜的轻舟，从建康港口悄悄驶出，顺着长江往上游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长安号大帐里，我正拿着江东斥候留下的草图，和崔伏波、萧亮、张军、秦红玉几人围在江防地图旁，指尖点在采石矶的位置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导这点小算盘，还真以为我们看不穿？”我把草图扔在案上，抬眼看向帐外的长江，“他们想拖时间布防，想勾结胡人抄我们后路，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愿。”

萧亮端起案上的酒盏，往地上轻轻一洒，目光里满是锐利：“传令下去，所有六桅战船全部升火，明日一早，全军顺江而下。”

秦红玉接话：“告诉江东那些世家，我们不需要什么和谈礼物。我们要的是建康城的城门，三日之后，主动为我们打开。”

江风卷着战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望着地图上标注着“建康”两个字的红点，知道这场横跨了整个长江的博弈，从江东斥候看见我们六桅战船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那些盘踞在江东百年的世家豪门，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江面上的薄雾还没散尽，那艘插着“和谈”旗帜的江东轻舟就像被鬼追似的，往我们的六桅巨舰方向拼命划来。

船板上的江东使者林凯，官拜黄门侍郎，是王家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

他前几天还在建康的宴会上高谈阔论，说蜀地的军队都是些泥腿子，连船都不会坐。今天站在小轻舟上抬头往我们的巨舰望，脖子仰得都快酸断了，脸白得像张纸。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十二名重甲士兵立在船舷边，玄色铠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连手里的陌刀都比寻常的宽出一寸。巨舰缓缓压过来的时候，带起的浪把那艘小轻舟晃得左右乱颠，林凯差点摔进江里，手里捧着的礼单都差快要掉进水里。

“在下……在下江东黄门侍郎林凯，奉我家刺史之命，前来拜会徐将军！”他扯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甲板上的士兵垂下绳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林凯咬着牙，抓着冰凉的绳梯往上爬，爬了一半往下看，十几丈高的落差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松手摔下去。

等他好不容易爬上甲板，腿软得像面条，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站在甲板上，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子，连眼神都没多给。萧亮往前踏出一步，冷声开口：“军长帐前，不得失仪。把你江东的来意，一字一句说清楚。”

林凯慌忙从怀里掏出礼单，双手举过头顶，腰弯得快贴到地面：“徐大人，这是我家刺史的一点心意。三千匹上等宋锦，陈阿香织造的丝绸轻薄柔软、图案精美，万两黄金，还有江南的二十座盐场，全部献给刘刺史。”

“有何要求？”我冷冷地。

“只求刺史能划江而治，我们司马氏守江东，您们守江北，两地永结同好，再也不起刀兵。”信使察言观色。

他话音刚落，张军直接笑出了声，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划江而治？你们司马氏也配？当年你们八王之乱把中原搅得天翻地覆，胡人打过来的时候，你们带着金银财宝往江南跑，把千万中原百姓扔在铁蹄下等死。

是我们把胡人赶跑了，你们占着江南的沃土，拿着百姓的血汗钱享乐，现在还有脸跟我们谈划江而治？”

林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将军此言差矣！我们江东传承的是正朔礼教，是儒家正统，你们蜀地不过是一群乱臣贼子，用奇技淫巧造出几艘大船，就想颠覆传承了几百年的礼法？我劝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他这话刚说完，帐内的墨家工匠鲁速气得浑身发抖，往前踏出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开口：“奇技淫巧？没有我们这些工匠的手艺，你们江东的船能在江面上漂？没有我们打造的农具，你们的百姓能种出粮食？

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天天捧着圣贤书，张嘴闭嘴礼教正统，吃的米是农夫种的，穿的布是织女织的，坐的船是工匠造的，转头就把这些养活你们的人，说成是奇技淫巧的下等人？”

“我告诉你，我们墨家子弟，守的从来不是什么狗屁世家礼法，我们守的是天下百姓能吃饱饭，能穿上暖衣，能不被胡人欺负。你们看不起工匠，看不起百姓，现在我们造出了你们做梦都造不出来的船，你告诉我们，谁才是正统？”

林凯被他怼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在甲板上，却还是硬撑着放狠话：“你们……你们要是敢过江，我们就在长江上布下铁索连环，沿岸布下十万弓箭手，让你们的船全都沉在江底！江北还有几十万胡人骑兵，等你们的船一下水，他们就抄了你们的后路，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啪”的一声。

我把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冷得像江底的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回去告诉司马睿，告诉王导，告诉江东所有的世家。”

“我们汉人，从来不信什么天定的正统，不信什么世家传承的天命。道家教我们拿下，若前方无路，我便踏出一条路；若天地不容，我便扭转这乾坤。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躲在江南享了几十年福的废物来指手画脚？”

“铁索连环？当年王濬用一把火炬就烧断了孙皓的铁索，现在的六桅战船包着三层铁，你那点细铁链子都不够我们磨船底的。至于江北的胡人？我们这半年来，早就战胜过五胡了，还打死了氐族的单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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