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帝王御臣术

我不是什么汉王倚重的纯臣，只是他早就挑好的那把最快、最刚、最不怕沾血的刀。杀了张平衡，清了贪腐，断了老根，最后所有的仇怨都记在我头上，所有的仁厚名声全归了坐在王椅上的那个人。

心口像被浸了冷水的城砖压着，闷得发疼。我这三个月拼着命修城墙、挖水渠、建安置房，想给重庆百姓铺一条踏实的路，却没料到自己脚下的每一步，早就被汉王算进了棋局里。

抬头望向府衙的方向，烛火在层层叠叠的墙后亮着。忽然又想起暴雨里那些抱着老城砖来帮忙的百姓，想起城墙下再也不会被淹的棚户区。刘玄要的是权，可我要的，从来都是这重庆的烟火安稳。

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那枚玉坠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我没有拆穿，也没有去质问。只是转身拿起桌上新的造册图纸，笔尖落在“清水渠开工日期”那一行，重重圈了下去。

这局棋，汉王想下，我便陪着下。只是往后这把刀，要往哪里劈，我自己也要攥紧半分主意。

5月11日，诸葛倩带着张静怡走进了巴郡府衙议事厅。她对着我盈盈一笑，让我的心猛地失重了一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汉王、丞相，我带着晋怀帝的贵妃张静怡前来复命，另军中将士的湖北亲属、好友，甚至同一个郡县认识之人，包括相邻的湖南、河南郡县，合计2,135,490人来到了重庆。”诸葛倩严肃地汇报。

“任务完成得很好！辛苦了。会议结束后，你部放假三天，通知军营加餐三天，犒劳劳苦功高的将士们。”

汉王乐开了花，是啊，在古代，人口就是软黄金。整个四川加汉中已经快400万人了，益州变成了一州！

“徐爱卿，这么多移民怎样安置呢？”汉王问。

我胸有成竹：“按照三个月前的方案继续实行：140万人会休息1-2天，然后出发前往成都。到达后，一半的人留下来，为工业建设工作，剩余一半分散到各郡县。那边已经建好了安置房和砖瓦房。”

“那留在重庆的70多万人呢？”

“30多万人休息1-2天，分散到长江沿线6个县。三个月前就已经通知各县建设安置房，应该差不多了。剩下的40多万，先住在临时帐篷里，三个月后住进安置房，作为重庆工业建设的主力军。”

“不错！很有前瞻性。”汉王赞扬。

“张贵妃，我是徐数，欢迎回到家乡！”我抱拳施礼。

“谢谢您的搭救。哥，你还好吗？”她微微一笑，扫视了一下，冲过去，抱着张军就哭开了。

“三妹不哭，过两月就可以回成都了，老汉老妈都很想你，这一哈，我们一家团圆了！”张军这个汉子也热泪盈眶。

“感人！伴君如伴虎矣。”汉王唏嘘不已。

“是的，在古代，妃子甚至皇后绝对是高危职业，要是碰上个爱杀人的主子，一着不慎直接命丧黄泉；如果碰上个有怪癖的皇帝，那真的是生不如死了！”郑会长叹气。

“是啊，千古一帝汉武帝因为巫蛊之事，连他结发妻子卫子夫都狠心逼死。至于皇帝死了，殉葬的妃子更是不计其数。”我唏嘘。

张静怡恢复了平静，她恨恨地：“伴君如伴虎？错，是鼠！”

“娘娘何出此言？”诸葛倩惊讶了。

“胆小、怯懦、没主见！连他叔叔喝醉了欺负我都不敢声张，反而毒打了我一顿。”贵妃很是鄙视。

汉王的御案上摊着半卷成都宫城的营造图，朱砂笔在“未央殿复刻”五个字上圈了又圈，墨迹洇开一小片红，像极了当年长安宫城墙上未干的血痕。

“张静怡爱卿，本王任命汝为王宫大内总管，可乎？”汉王目光热切，指尖捻着刚拟好的墨旨，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

张静怡当即整衣下拜，声音亮得穿透了厅门：“叩谢汉王信任！臣定当鞠躬尽瘁，哪怕把宫城的每一块砖都摸出包浆，也绝不让营造出半分差错！”

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眉眼间藏不住混到行政编制的踏实感，这比任何赏赐都沉。

我站在文官队列里，指尖轻轻叩了叩笏板，顺势往前半步，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郑重：“启奏王上。臣建议张静怡、萧亮陪着汉王，会后启程返蓉。一边督促王宫收尾工程，一边着手选妃事宜——汉王也得为益州人口增长出份力，不能什么担子都压在我等臣子身上吧？”

汉王指尖一顿，朱砂笔在营造图上点出一个小墨点，指着我笑出了声：“呵呵呵，丞相这是当众报复孤呢？不就是两个月前下了道圣旨，催你抓紧解决个人终身大事吗？”

殿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大半。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拱手，余光扫过阶下几位川地世家出身的官员，看见他们眼底瞬间亮起来的光，顺势补了句，“何况选妃也不只是为了延绵后嗣，那些世家适龄女子入宫，既能安地方人心，也能让汉王多听听益州民间的声音，一举两得。”

汉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我连连摇头：“你啊你，连这点事都能给孤绕到国事上。那说好了，我最多选10个，再多，朝堂上那些老夫子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孤的御案给淹了，身体也实在吃不消。”

殿上瞬间哄然大笑，方才还略显紧绷的气氛松了大半。

我却没跟着笑，等笑声落定，才把早已拟好的人事折子递了上去，语气沉了几分：“臣还有一事要奏。此次返回成都，除了宫城营造和选妃，必须尽快敲定巴郡太守、成都太守和益州刺史的人选了，不能总让军队将领兼职。军政不分，迟早要出乱子。”

汉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指尖在折子的三个头衔上挨个划过：“然也。之前忙着重庆的后续收尾，这事一直拖着没定，再拖下去，军队和地方的权责缠成一团，后面新政根本推不动。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臣拟了三个名单，都在折子里。”我往前递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御案旁两人能听见，“只是这三人里，有一个是当年就跟着我们从剑门关杀出来的老兵钱良，另两个是益州本土的寒门官员郭蒙和吉瑞，世家那边怕是会有意见。”

汉王指尖猛地攥紧了朱砂笔，笔杆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意见？他们要是敢拦，就让他们来问孤手里这把剑。你们从剑门关一路死战到巴郡，为的就是不让这些世家把地方权柄全攥在手里。这事静怡和萧亮路上慢慢商量，到了成都直接落地，不用再来回递折子请示。”

张静怡刚领了大内总管的差事，这会儿立刻上前接话：“臣明白！到了成都，我先带着人把宫城的工地盯死，绝不让人偷工减料往里面塞劣质材料，人事那边我也帮着盯着，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直接把他拎到汉王面前来。”

“徐相，你不和孤回成都吗？”汉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怅然。

我上前一步，袖中甩出重庆城防和基建的最新账册，“臣启奏汉王，重庆新定，人心未稳。唐波接掌萧亮的巴郡府仍有疏漏。造船工坊的龙骨锻造标准尚未落地，三峡那边的新造船坞刚开建，我攒了一堆的战船动力和火力升级的想法也需盯着落地。”

我望向窗外重庆城的方向，风里似乎已经飘来了工地的石灰味，“臣需留镇至明年三月，张军下月即可回去。”

汉王沉默片刻，语气凝重：“那好，不过你要注意身体。除了工作也可以到处走走，别太拼命。只有精神空灵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一个‘空’字，蕴含人生最高智慧，回味悠长。”

“明白，汉王，鸟儿的翅膀系上黄金就无法自由翱翔。”我躬身应下。

散朝的时候，晨阳从府衙的门洞斜斜照进来，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低头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如今成都的宫城要起，地方的权柄要定，离重回长安的那一步，好像又近了一寸。

“我是学到了，这重庆的建设皆成于军长，他不但要对各部门提供理论、技术指导，还亲自深入实际，现场解决问题。”张军很是崇敬。

“真厉害！豆豆，军长。”诸葛倩眼冒爱星。

我心如止水：“全是大家的功劳。”

“谦虚。那丞相，我们就先走了。”汉王笑着告别。

“行，我送送你，益州的事情你多费心。”

“没问题，有萧亮和卫国在。”

“一路平安！”

“你也保重！”

握手送别后，汉王、张静怡、萧亮在特战连和骑兵连的护送下，向成都进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