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世今生

顾妄在身旁坐下时，姜沫沫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在这喧嚣的尘世里偷得浮生半日闲，真是不容易。

她默默从包里掏出面包，递过去，意图很明显——堵住这位大少爷的嘴。

然而顾妄显然不打算领情，他接过面包，边吃边聊，但眼里的“好奇”都要冒出来了。

“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不跟你们班大部队待一起？”

姜沫沫只想敷衍了事：“累了，歇会儿。”

“累了？”顾妄眼睛一亮，作势要起身，“那哥给你捏捏肩？还是捶捶腿？”

“不必了。”姜沫沫侧身避开，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歇歇就好。你快吃吧，垫垫肚子。”

顾妄咬了一口面包，似乎觉得味道尚可，话匣子却关不上了：“对了，还不知道你在哪个班？班主任是谁？家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

这一连串的问题，盘问得比查户口还细致。姜沫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敷衍的力气都没了，只吐出几个关键信息：“五班，班主任苏哲，很温柔的一个男老师。”

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

身边坐着个“十万个为什么”，姜沫沫觉得心累。上一世她求而不得的是陪伴，这一世她想求个清净，却总有人不知趣地往跟前凑。

好在，顾妄听说山顶有座庙，似乎还有卖吃食的摊位，顿时来了兴致。

“走，陪哥去上炷香，顺便看看有没有好吃的。”他伸手要拉姜沫沫。

“我不去，真累了。”姜沫沫纹丝不动，“你自己去吧。”

顾妄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临走前却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行吧，那你在这老实待着。我去去就回，要是五班要集合了你就自己下去，没集合就在这等我。”

看着顾妄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姜沫沫终于长舒一口气。四周重归寂静，她重新靠回竹子上，闭上眼，任由山风拂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姜沫沫没有睁眼，心想顾妄应该没这么快回来，而且那家伙走路带风，绝不会这么轻手轻脚。

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触感温柔而克制。

姜沫沫睁开眼，撞进一双清澈温和的眸子里。

是曾不为。

“同学，你不舒服吗？”他的声音像山间的清泉，悦耳动听。

姜沫沫下意识地想喊一声“哥哥”，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呛得自己打了个嗝。

“咳咳……没有，就是有点累。”她有些狼狈地解释。

“没事就好。”曾不为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哪个班的？”

“五班。”

“我是二班的，曾不为。”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礼堂，你好像把我认成你哥哥了。是你哥哥也在我们学校吗？”

姜沫沫的心猛地一跳。

这该怎么回答？

说重生了？太玄幻。说没认错？那更解释不清。更何况，这一世她确实有个哥哥，但这并不是曾不为所指的“认错”缘由。

见她不说话，眉头紧锁，脸颊渐渐染上绯红，曾不为以为她是在为之前的冒失感到尴尬。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姜沫沫浑身一僵。

“对不起，我不小心认错人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地说道。

曾不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理直气壮”，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他顺势在她身旁的石阶上坐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既然都认错了，那不如将错就错？”他轻声说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异父异母的亲哥哥，怎么样？”

这句话，熟悉的语调，相似的语气。

上一世，这是水到渠成的承诺，是照亮她灰暗青春的一束光。而这一世，明明交集尚浅，他却提前说出了这句话。

姜沫沫有些恍惚。据她对曾不为的了解，他向来稳重自持，绝不是轻易许诺的人。是什么让他改变了轨迹？

脑海中闪过无数前世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他此刻温柔的眼眸里。

“好。”她听到自己坚定地回答。

一个字，一锤定音。

“那你再叫一声哥哥。”曾不为眼里满是笑意，“我想听。”

“……哥哥。”

这一声呼唤，跨越了两世的时光，终于光明正大。姜沫沫鼻尖微酸，眼眶有些发热。

“真好听。对了，我还不知道妹妹叫什么名字？”

“姜沫沫。”她不太习惯“妹妹”这个称呼，有些别扭。

“姜沫沫……好名字。”曾不为念了一遍，嘴角上扬，“以后我就叫你沫沫，可以吗？”

“当然可以，家里人都这么叫。”姜沫沫带着一丝小得意说道。

曾不为眼中笑意更甚，又忍不住伸手想摸她的头。

姜沫沫敏捷地躲开：“别摸头，发型都乱了。”其实姜沫沫扎的马尾辫并不会弄乱头发，这是她的借口，她不想在温柔的世界继续沉沦。

正说着，山下传来了集合二班的广播声。

“二班集合了。”曾不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那我先走了。沫沫，你也别太脱离大部队，学校见。”

“嗯，好的哥哥。”姜沫沫乖巧地挥手。

目送曾不为离开，姜沫沫站起身，看着通往山顶的石阶。上一世因为自卑和懒惰，她未曾踏足此地，如今既然来了，便去看看吧。

山道蜿蜒，香火缭绕。

当她真正站在庙宇前，看着那高高翘起的飞檐和进进出出的香客时，心中却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

她怕这一切只是重生后的一场美梦，怕跨过这道门槛，就会被无情地打回原形。

踌躇良久，姜沫沫最终还是没有跨进那道门槛。或许，她与这神佛之地，终究是有缘无分。

转身下山，漫步到半山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沫沫！”

顾妄气喘吁吁地跑下来，差点撞上她。

“你怎么上来了？”顾妄有些惊讶。

“歇好了就来看看，毕竟来都来了。”

顾妄喘匀了气，突然神神秘秘地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东西，“当当当当——看这个！”

掌心摊开，一根红绳系着一个手指底下坠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吊坠，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我刚去庙里求的，保平安！”

姜沫沫看着那枚吊坠，瞳孔微缩。

上一世，她确实见过顾妄戴着这个吊坠，也听他说过是保平安的。但她从未想过，这东西竟是在这里求的，更没想过，这一世，他会送给自己。

“送给我？”

“当然是给你的！快戴上，给哥看看。”

“不，既然是保平安的，你自己戴着。”姜沫沫下意识地拒绝。

“不行，这是专门给你求的。”顾妄霸道地抓起她的手，将吊坠塞进她手里，“你要是不戴，我就亲自给你戴。”

姜沫沫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将红绳系在自己脖子上。

“嗯，长度刚好，藏衣服里看不见，完美。”顾妄满意地点点头。

“戴了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姜沫沫小声嘀咕。

“学校不让戴首饰，藏起来才安全。”顾妄理直气壮，“戴着，保平安。”

“谢谢……哥哥。”姜沫沫低声道谢。

“客气啥。”顾妄摆摆手。

“这个……很贵吧？我看你自己都没戴。”

“不贵不贵。”顾妄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今天钱带少了，没想到上面还能求这个。早知道多带点了。”

姜沫沫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递过去：“那这钱你拿着，去买点吃的喝的，我看你钱都花光了。”

顾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算你借我的。我再去买一个！”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上跑。

“够吗？”姜沫沫喊道。

“够了！吊坠99，我刚还剩一块钱去许愿池许了个愿！”

少年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意气风发。

姜沫沫站在半山腰，周围似乎有不少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她不再像上一世那样感到自卑和慌乱。她抚摸着胸口那枚带着体温的水晶吊坠，自信地迈步下山。

下山的路上，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上一世。

那时候文理分班，她因为化学成绩太差，被“铁阎罗”班主任盯着补课，经常下课抓着韩默问问题。为了避嫌，“铁阎罗”调了座位，实行小组面对面坐，她就这样和顾妄成了一组。

顾妄的名声在学校里响当当，姜沫沫起初根本不敢招惹他。

直到有一次下课，顾妄对着小镜子自恋地问：“哥帅不帅？”

姜沫沫抬头一看，吓得不敢吱声，“哥有那么吓人吗？”

姜沫沫连头都没来得及摇，就听“啪”一声脆响，“铁阎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妄身后，一把夺过镜子摔在地上，冷冷地留下一句“扫干净”，然后潇洒离去。

顾妄乖乖扫地，姜沫沫吓得半死，生怕被迁怒。

后来两人的交集，大多是因为姜沫沫泡的茶。回家的时候从外婆家拿回来的新茶，香气独特。顾妄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给哥来点。”

从那以后，顾妄就成了她的“蹭茶友”。

而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顾妄突然举起胳膊，露出上面一道道狰狞的刀疤。

姜沫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用刀划的？不疼吗？”

顾妄却一脸得意：“不疼。你看清楚没？JMM，我女朋友名字缩写。”

“……看到了。”姜沫沫心想，关我什么事。

“我就是跟你说一下，免得你误会。我女朋友也叫江沫沫，不过她是三点水的江。”顾妄指着那道疤，一脸臭屁，“哥自己刻的，帅不帅？”

姜沫沫硬着头皮夸了一句“帅”，心里却在想，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后来听说他打架斗殴进了局子，似乎也和那个女朋友有关。再后来，两人便再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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