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求平安

十公里拉练归来，姜沫沫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已经处于“活人微死”的状态。

回到宿舍，她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片刻的挣扎后，她还是强撑着去冲了个澡，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那种身体陷入柔软床铺的包裹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或许是大家都累狠了，宿舍里没有人闲聊，只有此起彼伏的洗漱声和很快响起的呼吸声。

意识朦胧间，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喧闹声。姜沫沫下意识地摸向手腕上的表——快六点了。

她果断掀开被子，尽管大腿肌肉酸痛得在抗议，她还是用力拍了拍床沿，唤醒了还在熟睡的室友们：“快六点了，起床吧，不然来不及吃饭了。”

上一世，她总是为了赶时间或者偷懒而不去食堂，结果饿得胃疼，还要在晚自习时偷偷吃零食。这一世，她奉行“民以食为天”，时间完全来得及，没必要亏待自己。

因为姜沫沫的起身，室友们也陆陆续续地爬了起来。大家还处于初识的客气阶段，上一世的那些勾心斗角尚未爆发，此刻看起来竟有一种难得的和谐。

到了食堂，他们这拨人算是压轴的。因为许多同学怕来不及，直接买了零食凑合。

食堂里空荡荡的，姜沫沫径直走向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下。倪勉没说话，默默地坐在了对面。

柳雨桐却有些犹豫，眼神飘忽：“沫沫，这个位置好像不是我们班的……能坐吗？”

学校为了管理方便，食堂桌椅是按班级区域划分的，但五班的区域在食堂最深处。姜沫沫实在懒得拖着两条废腿再走几十米。

“没事，现在没人，随便坐。”她淡定地吃了一口。

倪勉也点了点头，语气清冷：“这有什么。”

柳雨桐虽然坐下了，却像做贼心虚般东张西望。

“快吃吧，没人管。”姜沫沫安抚了一句，便低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饭菜。她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莫名安抚了其他人，大家便也乖乖坐下吃饭。

回到教室时，大部分人已经到齐。

姜沫沫刚坐下，沈望舒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累死了！我都想晚上直接在宿舍挺尸了。”沈望舒一屁股坐下，一边揉着大腿一边扭头吐槽，“沫沫，你是不知道，我以为今天也是做做样子，谁能想到真走那么远！我在山上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你跑哪去了？”

“太累了，我在山脚下歇了很久。”姜沫沫简短地回答，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因为还没到上课时间，姜沫沫微微侧身，领口随着动作滑落一点，露出了一截红绳和那枚晶莹剔透的水晶吊坠。

沈望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咦，你戴的什么？”

姜沫沫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给她看。

“这是山上庙里求的？”沈望舒眼睛一亮，随即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制的香囊，“你看，我也买了！这是平安香囊，里面装了草药，闻着特别安神。”

姜沫沫接过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草本清香：“很香。”

沈望舒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那个水晶吊坠上，语气里透着一丝羡慕和遗憾：“真好看，比我的香囊贵多了。我问了，这个要99呢！可惜我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金。”

“嗯，我刚好带了100块，就买了。”姜沫沫避重就轻，没有提顾妄的名字。在这个年纪，男女生之间过于亲密的馈赠容易被传成早恋的绯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望舒是个聪明人，似乎看出了姜沫沫不想多谈，便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哎，咱们班在六楼真是不把我们当人，爬完山还要爬楼，腿都要断了。”

姜沫沫点头如捣蒜：“确实。”

话题虽然结束了，但姜沫沫不知道的是，沈望舒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消散。

下山时，沈望舒因为太累，曾独自躲进半山腰的竹林里休息。也就是在那里，她看到姜沫沫和一个少年站在一起，后面还听到了那个少年的声音，意气风发地喊着：“够了！吊坠99，我刚还剩一块钱去许愿池许了个愿！”

沈望舒微微挑眉，看了一眼姜沫沫。有些事，既然对方不想说，她自然不会多嘴去问。

姜沫沫松了口气，她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精力过剩的沈望舒。

然而，刚躲过一劫，另一波攻势又来了。

“姜沫沫……”同桌韩默突然开口，声音沉稳，“你在山上的庙里求了什么？”

姜沫沫心累地扶额。左边刚送走一个，右边又来一个。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从衣领里拉出那根红绳，给韩默看了一眼：“这个。”随即又迅速塞了回去。

“你也去庙里了？求了什么？”她反问。

韩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肚里拿出一串深褐色的菩提子手串，摊在掌心：“我去庙里求了这个。”

姜沫沫注意到，他手腕上已经戴了一串一模一样的。

“哇，这个多少钱？你买了两串？”姜沫沫有些惊讶。

韩默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你不知道价格？”

“啊？”姜沫沫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问。”

“你那个吊坠99，刚才那个香囊18，这个菩提子是68。”韩默一一报数，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心里却嘀咕，这些在庙里有明码标价的，姜沫沫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他没多问。

“嗯，价格合理。”姜沫沫点点头，正准备结束话题。

“这个给你。”

韩默突然伸出手，将那串多出来的菩提子手串递到了她面前。

姜沫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啊，不用，我已经有了。”

“没事，保平安的。”韩默将手串轻轻放在她的课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本就是为你求的，多戴一个也没事。”

一句“为你求的”，沉甸甸的心意。姜沫沫不好在拒绝。

姜沫沫看着那串温润的菩提子，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她轻声道：“谢谢你，韩默。那我就收下你的心意了，也祝你平平安安！”

她拿过纸巾将手串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心里暗暗决定，回头一定要找机会回赠一份礼物。

然而，这一幕落在后排两个男生眼里，却变了味。

陈晓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周洋，压低声音：“看见没？”

“嗯，看到了。”

有人怂恿，周洋顿时来了劲。他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韩默的肩膀，动静大得把姜沫沫也吓了一跳。

姜沫沫回头，只见后排两人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像是抓住了什么惊天大八卦。

“干什么？”韩默转过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你们两个刚刚在干什么呢？”周洋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没干什么。”姜沫沫抢先回答，语气平静。

“我给她看这个。”韩默举起手腕，指了指那串菩提子，神色坦然。

果然，这招“明牌”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周洋凑过来问：“你在山上庙里求的？”

“对。”

“你没求吗？”陈晓生转头看向姜沫沫，眼神里带着探究。

“求了，这个。”

姜沫沫干脆利落地从口袋里拿出那串包好的菩提子，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在周洋和陈晓生的注意力都被手串吸引的时候，悄悄向韩默眨了眨左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既然被看到了，与其遮遮掩掩让人猜忌，不如大大方方地摊开来说。

“给我看看。”陈晓生伸出手。

姜沫沫递给他看了一眼。

“我也求了一串！”周洋像是找到了组织，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串一模一样的菩提子，“咱班好多人都在那买的。”

“哎呀，你们都买了？”陈晓生有些遗憾地拍了大腿，“我庙里没去，早知道我也去整一串了。”

见没什么八卦可挖，两人的兴趣也就散了。

姜沫沫转过身，韩默也恢复了沉默。

没过多久，班主任踩着上课铃声走进了教室。他看起来比平时要疲惫，脚步有些沉重，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首先，宣布个事儿，”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军训正式结束了。明天学校开始放假。”

台下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有了点活气，大家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安静！”班主任拍了拍讲台，虽然声音不大，但威严还在，“听我说完。明天早上，所有人先收拾好东西，把行李带到教室里来。然后等广播通知，念到你们家所在地区的车次，再统一上车。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回答声参差不齐，带着几分慵懒和敷衍。

班主任皱了皱眉，提高音量：“再说一遍，明天先到教室集合，等着通知报到家庭住址能到的车，再上车。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这一次，全班异口同声，声浪震得窗户纸都在微微颤动。

班主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待会儿下课了，可以去公共电话区给家长打电话报平安。今晚没有别的任务了，剩下的时间大家自习，不要说话。”

说完，他便不再管台下，径直走到讲台后的椅子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姜沫沫看着班主任那略显疲惫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这一趟十公里拉练，不仅仅是学生在走，班主任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跟着走完全程的。看他现在这副连说话都懒得费力的样子，估计也是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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