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铁阎罗”

教室里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桌椅碰撞的刺耳声、搬书时的吆喝声、熟人相遇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将十二班搅得像个刚开锅的沸水。

就在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精准地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穿透了教室门板的阻隔，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原本还在嬉笑打闹、互相推搡的男生们，不知是谁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动作猛地一僵。紧接着，这股安静像是一种会传染的病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门口向后排蔓延。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整个十二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姜沫沫整理书本的手顿在半空，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投向教室前门。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身材高大，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并没有刻意聚焦在谁身上，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前排几个还在偷偷交头接耳的男生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起脖子，瞬间噤若寒蝉。

陈耀祖手里只拿着一张薄薄的名册，走到讲台前，并没有立刻开口，他将点名册轻轻放在讲桌上，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那层反光的镜片，慢条斯理地审视着台下的每一张面孔。那种眼神不带情绪，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懈怠。

姜沫沫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意，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叫陈耀祖。”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期吸烟特有的沙哑颗粒感，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化学老师。”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班，似乎在确认每个人是否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也不喜欢废话多的人。在我的班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只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冷酷：

“成绩。”

“能考好的，我当你是宝，供着你。考不好的，趁早给我滚蛋，别在这儿浪费大家的时间。”

教室里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耀祖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微微颔首，转身拿起一截粉笔。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两个力透黑板的大字赫然显现——

“纪律。”

写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第一排位置上。

“现在，从门口第一排开始，一个个报名字。我对着名册认人，都给我一个个报名字，别乱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顾妄坐在姜沫沫旁边，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看来，以后想坐后排摸鱼，没那么容易了。”

姜沫沫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黑板上那两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角。

“桑琦”

“李美娟”

……

很快，声音从门口开始，一个个向后传递。陈耀祖拿着名册，一边听名字，一边抬头看脸，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将每个人的长相和名字一一对应刻进脑子里。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十二班的开学第一天，从一开始就笼罩在了一种名为“生存”的紧张氛围中。

等所有名字都报完，教室里依旧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耀祖没有急着选班干部，而是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他的字迹遒劲有力，像是刻上去的——

“好好学习，不为别的，只为了和别人拥有一个平等的竞争机会。”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全班。

“这句话，记在小本本上。每天看一遍，励志自己。”

姜沫沫没有废话，翻开随身带的小笔记本，一字一句地抄了下来。

顾妄坐在旁边，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平等的竞争机会……说得倒好听。”

姜沫沫用胳膊肘轻轻杵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别多嘴。

顾妄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陈耀祖似乎也没指望他们有什么反应，拿起名册，开始快速分配男女生寝室。

理科班的女生本来就少，十二班总共只有十五个女生。三个寝室，其中两个寝室六个人，另外一个寝室三个人和别的班的人混着住，姜沫沫被分到了六人间。

碍于"铁阎罗"的威严，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连小声议论都没有。

分配完寝室，陈耀祖宣布提前解散晚自习，让大家回去搬寝室。

姜沫沫的寝室还在三楼，和原来一样。她回到原来的寝室，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原来的寝室里，除了她和倪勉，其他人都选了文科，留在五班，不用搬。

柳雨桐主动过来帮她收拾，姜沫沫感激地笑了笑。虽然她其实不太需要帮忙，但别人的好意，不能不承。

童彤和奇玉、奇雅姐妹站在一旁，对着柳雨桐冷嘲热讽："哟，热脸贴冷屁股呢？"

她们故意不理姜沫沫和倪勉，但姜沫沫和倪勉根本没把她们放在心上，连眼神都没给一个。柳雨桐对于她们的冷嘲热讽也不理睬。

三个人自讨没趣就在一旁干看着。

对门的沈望舒要搬去二楼的重点班寝室。她回来的时候，看到姜沫沫和倪勉都在收拾东西，一进门就揽住两个人的肩膀，开始抱怨。

"寝室分得也太远了吧……以后我在重点班，和你们不在一个楼层了，想串门都不方便。"

她嘴上说着舍不得，但姜沫沫知道，沈望舒有她的雄心抱负，是不会留在普通班的。这些话听听就好，不能当真。

上一世也是这样。沈望舒嘴上说着以后不能经常见面，可去了重点班之后，她根本没来找过姜沫沫。不过那时候，姜沫沫成绩不好，又爱说话，一直被"铁阎罗"盯着，也没心思去管这些。

姜沫沫也就嘴上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沈望舒：“这有什么，咱们又没出学校，有空照样可以去楼下找你玩。”

倪勉也跟着点点头，帮腔了几句，这才把依依不舍的沈望舒打发走。

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倪勉的心情却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她一边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本，一边叹了口气：“沫沫，你知道吗，我被分到十班了。”

姜沫沫心里跟明镜似的。上一世的情况也是如此，倪勉选了理科，被分到了十班。

学校的分班规则很明确：一到九班是文科班，十到二十班是理科班。文理科各有一个重点班，沈望舒去了理科重点班二十一班，那二十二班自然就是文科重点班了。这次分班，普通班的年级前三都进了重点班，而重点班末尾的几个人则被“发配”到了普通班。

但倪勉此刻的不高兴，显然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她的前男友邵伟明。寒假的时候，两人刚分了手，而现在邵伟明学的也是理科，同样在十班，同在一个班，难免遇上尴尬。

姜沫沫看着她，轻声安慰道：“倪勉，十班的高老师脾气挺好的，人也温和。你想想我，我被分到了十二班，‘铁阎罗’的班，你是不是该庆幸一下？”

“你不懂。”倪勉只丢下这三个字，便不再说话了。

姜沫沫见状，也不再啰嗦。她麻利地收拾好行李，转身去了新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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