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录音曝光后的全校哗然

齐昊尘把第二篇爆文发出去的时候，是第三天早上七点十五分。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在等一个东西——王德发的硬盘数据。

周明在凌晨三点把硬盘拿到了，连夜扫描，凌晨五点把关键文件发了过来。

齐昊尘花了两个小时逐文件查看，筛选出最有价值的几段，写进了第二篇爆文的"附录"部分。

然后他等到早上七点，全校还没开始早读，正是教师办公室最安静的时候——

发布了。

标题：《师德？值几个钱？——星澜一中"价目表"》

正文分五部分：

第一部分：王德发亲口承认的录音原话，标注时间码。九句对话，句句扎心。

第二部分：奖学金"价目表"。根据录音中的金额和学生反映，还原王德发的黑色生意——贫困生1500元/学期的奖学金名额，对外卖价5000元。买家是富二代，卖家是王德发，中间人是将王德发和赵铁柱连在一起的"封口费"。

第三部分：王德发的双重伪装。对赵天龙纵容包庇，对贫困生冷血收割。同一个人的两张面孔，像照镜子。

第四部分：为什么这件事必须说。因为"师德"二字，不该是某些人拿来卖钱的招牌。

第五部分（附）：来自星澜日报的正式报道链接。注明"本报道基于网友提供的录音证据，经本报核实后发布"。

发布时间是早上七点十七分。

八点整，早读铃响。

整个星澜一中在八点之后，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块，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

第一节课是英语，班主任换了人，一个年轻女老师，姓何，个子矮小，声音洪亮，进门第一句话是："同学们，今天早读不读了。你们应该都刷手机了吧？"

全班鸦雀无声。

何老师靠在讲台上，双手抱胸："我猜是的。因为你们看我这个表情，就知道不是来给你们灌鸡汤的。"

她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打印纸，钉在黑板上是扫描件——是齐昊尘第二篇爆文里那段"价目表"的截图。

"王德发，你们高三（七）班的语文老师，我丈夫。"何老师的话像一颗炸弹扔在讲台上，"他昨天被停职了。今天已经被开除，正在收拾东西离校。"

教室里炸了。

有人欢呼，有人窃笑，有人面面相觑。

齐昊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地转着笔。

他听见后排有人在嘀咕："盖世老顽童牛逼！"

他听见前排有人在说："我也想当盖世老顽童，太敢说了。"

他听见何老师敲了敲黑板："安静！现在讨论两件事。第一，王德发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他收了赵副统领的封口费，帮赵天龙掩盖劣迹；同时贩卖奖学金名额，黑 Material 5000 块。第二，从今天起，有任何校园不公的事，直接找我。我姓何，不是王德发。"

底下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谁喊了一声："何老师万岁！"

不知谁跟着喊："盖世老顽童万岁！"

喊声像野火一样烧起来，从后排烧到前排，从高一烧到高三。

齐昊尘低下头，在课本上画了一只竖大拇指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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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是当天上午十点离开学校的。

他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灰色夹克皱得像咸菜干。一路上有人指指点点，他低着头，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校门口围了一大圈学生，有人拍照，有人起哄。

"王老师，下一篇爆文什么时候发啊？"

"王老师，您的价目表还有升级版吗？"

王德发没有回应。他加快脚步，绕过人群，钻进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路口。

出租车开出去五十米，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刘哥，完了。全完了。硬盘里的东西，报社拿走了。校长亲自开的除名通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老师，"刘老板说，声音很轻，"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选中吗？"

"……为什么？"

"因为你最合适。你在这里时间长，关系深，上面的人觉得只有你能搭起那条线。你完成了你的任务。现在线断了，你就该退场了。"

王德发手里的手机滑落在腿上，屏幕朝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但你记住，"刘老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这不是结束。是开始。那条线，会有人重新搭起来。只是这一次，不会是你了。"

"……刘哥，我……"

"好了。保重。"

电话挂了。

王德发把手机塞回兜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秋天的风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他想起入职那天，刘老板对他笑的样子。

"王老师，这条线交给你，是因为你踏实。不像有些人，能力有，但脑子不行。有些人……"刘老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有些人，可能会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把这件事做下去。"

王德发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蠢。

他只是这条链子上最容易替代的那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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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昊尘是中午才知道王德发被开除的消息的。

不是何老师说的，是王小胖跑来告诉他的。王小胖今天勇气爆棚，居然主动凑过来，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听说王……王老师被开了？真的假的？"

"真的。"齐昊尘正在食堂打饭，打到一半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听见广播里说的。还有好多人鼓掌。"

齐昊尘把饭打完了，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王小胖还站在旁边，犹豫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那个……昊尘哥，我……我能问你个事吗？"

"说。"

"你……你是不是就是盖世老顽童？"

食堂里的声音忽然小了一圈。

旁边几个打饭的同学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齐昊尘端着餐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王小胖。

王小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往下看，不敢跟他对视。

齐昊尘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餐盘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你为什么这么问？"

王小胖吸了吸鼻子："我……我昨天听见我妈跟邻居聊天，说网上那个盖世老顽童很厉害，专治校园恶霸。然后我就在想……那个人的语气，怎么这么像你？"

齐昊尘想了想。

确实像。他写第二篇爆文的时候，刻意模仿了一种"温吞但扎人"的语气——表面上一个德行，底下句句见血。这种语气刻进 DNA 里了，连最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来。

"你猜到了？"他问。

王小胖点头，又摇头，最后放弃了，直接点了头："猜到了。但我不敢确定。我怕是我太期待了，幻想出来的。"

齐昊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猜对了。"他说，"是我。"

食堂里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

"卧槽真的是他？！"

"盖世老顽童就是齐昊尘？！"

"牛逼啊！平时看着最不起眼结果最猛！"

王小胖急了，伸手捂住齐昊尘的嘴："别别别！你别说出来！我怕！"

齐昊尘拍开他的手，但嘴上还是说了一句："说了就说了。反正反正已经有人知道了。"

他环视了一圈食堂，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里，有惊讶，有佩服，有一点点羡慕，没有一个人露出厌恶或者恐惧。

这让他觉得，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糟糕。

他重新端起餐盘，继续吃饭。

王小胖站在旁边，眼眶有点红，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开心。

"昊尘哥，"王小胖说，"谢谢你。真的。不，应该说，谢谢你和盖世老顽童。谢谢你替我们这些人，说了该说的话。"

齐昊尘夹了块排骨，放进王小胖的餐盘里："吃你的饭。油嘴滑舌的。"

王小胖嘿嘿笑着，把排骨咬碎了，腮帮子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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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星澜日报的正式报道出来了。

头版标题：《星澜一中彻底整顿：语文教师王德发因受贿及违规操作被开除》。

正文三百字，措辞官方，但每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有人做了坏事，被查到了，被开除了。

周明在文末加了一段编者按："本报记者在报道此事前，曾与匿名网友'盖世老顽童'进行过沟通。该网友表示，曝光并非为了出名，而是因为'有些事拖太久了，再不人说就没人说了'。本报谨以此报道，向所有敢于发声的普通人致敬。"

这段话发出来之后，评论区又炸了一次。

「星澜日报牛逼！终于有正规媒体报道了！」

「以前只觉得日报是老头老太太看的，今天觉得日报是我的光」

「盖世老顽童和周明，一个在网上一个在纸上，绝配」

「王德发这种人，早该被开了。感谢一切愿意说真话的人」

齐昊尘坐在网吧里，一条条翻下去，没怎么笑，但也没关掉页面。

他点开周明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发送：

"谢谢你。"

周明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不用。该谢的是那些被你说出来的受害者。你只是帮他们开了个口子。"

齐昊尘没再回。

他关掉对话框，看了一眼"盖世老顽童"的后台。

播放量：890万。

评论数破了五万。

他注意到一条新评论，来自一个ID叫"正义迟到但不缺席"的用户：

"今天王德发被开除了。我弟刘小洋他妈给我弟打电话，说让他好好读书，说有人替他出头了。我弟今年初三，明年就上星澜一中了。他说，昊尘哥，明年我也去你学校。到那时候，你教我怎么当盖世老顽童。"

齐昊尘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了四个字：

"随时欢迎。"

回复发出去之后，下面跟了一长串"+1"，都是说"我也去你学校"的。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过得像一场梦。

从上周五在天台上随手扇了一巴掌，到今天王德发被开除，四天。

他以为自己只是想帮王小胖一把，没想到一脚踩进了这么深的水里。

水不深，但够他喘不上气了。

他打开电脑，登录"盖世老顽童"后台，看了一眼数据面板。

播放量、评论数、转发数，每一个数字都在涨。

涨得很快。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没办法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停不下来，是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被他"说"出来的受害者，就得重新回到沉默里。

王德发开了，但赵天龙还没走。赵铁柱还在。方主任还在。那条"线"还在。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

网吧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盖世老顽童，"他低声说，"第三篇，得赶紧写了。"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像一排沉默的观众，在等他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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