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祭酒大人亲自过问

王德发被开除的第三天，星澜市教育司派来了人。

来的人姓柳，是教育司的祭酒（相当于教育厅厅长），四十多岁，瘦高个，穿一身黑色正装，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印绶，走进校门的时候，门卫室的老头敬了个礼，他微微颔首，步伐不疾不徐。

祭酒过问这种事，在星澜一中历史上大概百年没出现过一次。

孙校长接到通知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他让方主任把全校老师都召集起来，站在操场中间，对着天空举手宣誓那种严肃。

然后祭酒在孙校长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关上门。

齐昊尘不知道祭酒找了谁、说了什么。但今天一整天，他都能感觉到一种不一样的气氛——

老师们走路的节奏变了。以前拖拖拉拉的，今天踩着点进出教室。以前爱聊天的，今天低头看手机。以前爱在办公室里泡茶聊天的，今天连水都不敢大声喝。

方主任今天来高三（七）班的时候，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度。他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快步走进来，把一张纸拍在王德发原来的讲台上。

"同学们，这是新的学生行为规范，从今天开始执行。有任何疑问现在提，我一一解答。"

全班面面相觑，没人敢提。

齐昊尘坐在座位上，低头在课本上画了一只乌龟。乌龟背上写着"祭酒"两个字。

他在等一件事。

祭酒大人亲自过问，说明这件事已经惊动了上面。上面要的不是"处理一个王德发"，而是要搞清楚"为什么一个普通教师的爆料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答案很清楚——因为爆料的内容是真的，而且不是孤例。

王德发不是一个人。他后面有赵铁柱，有方主任，有"他们"。

祭酒要查的，就是这条链子。

但齐昊尘觉得，祭酒查不到深度。

因为查到一定程度，就会碰到"他们"的底线。而"他们"不是赵铁柱那种靠权力碾压的人。"他们"靠的是另一种力量——

修仙。

齐昊尘把乌龟画完，折了页，推到桌子中间。

他打开手机，给周明发了条消息："祭酒来了。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

周明回得很快："收到了。教育司这次不是冲着王德发来的，是冲着'盖世老顽童'来的。上面想知道这个账号的运营者是谁，因为爆料太精准了，不像普通网友能搞出来的。"

齐昊尘"嗯"了一声。

"上面会不会查到你？"他问。

"不会。我用的是报社的公用账号转发的，爆料内容是我写的，但'盖世老顽童'这个源头，我没法提供。他们如果要查，只能去查平台。平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账号是隐身的。"

"谢谢。"

"不用。说实话，我入行十几年，没遇见过这种事。一个高中生，掀翻了一个教育系统的黑幕。如果我年轻二十岁，我也想当这个盖世老顽童。"

齐昊尘没回这句话。

他关掉对话框，看了一眼窗外。

祭酒的黑色轿车还停在校门口，像一只沉默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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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课是物理，任课老师姓钟，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上课喜欢用手比划摩擦力，差点把黑板擦甩到后排同学头上。

齐昊尘在课上走神了两次。

第一次是想"盖世老顽童"第三篇爆文写什么。

第二次是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钟老师的脚步声。钟老师走路很大声，像拖着一条腿。

是很轻的、很谨慎的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走远了。

齐昊尘抬起头，看见教室后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有一条阴影慢慢移过去。

他认得那条阴影的走法——外八字，右手插兜。

方主任。

齐昊尘在课本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后门，又画了一个方括号，把"方主任"框起来。

方括号后面，他写了两个字："可疑。"

物理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齐昊尘已经想好了第三篇爆文的提纲。

不是关于王德发的。王德发已经开了，再写就没有新意了。

第三篇要换个角度。

上一篇是"师德"，这篇可以是"学制"。

星澜一中是重点高中，升学率全市第一。但光鲜的数据背后，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比如——

他想起一件事。上学期期末考试前，他看见几个高三学生在考场外面吵架。吵的内容他没听清，但隐约听见了"座位表"三个字。

座位表？考试座位不是随机排的吗？

他当时没在意。但现在想起来，觉得不对。

如果是随机排的，为什么要吵"座位表"？

除非——座位不是随机的。

齐昊尘在脑子里快速推演：如果考试座位是按成绩排的，那成绩好的学生坐前排，成绩差的坐后排。前排视野好，后排视野差。这本身不算什么黑幕。

但如果考试座位是按"家长背景"排的呢？

成绩好的+背景硬的，坐最前排中间。成绩好但背景普通的，坐前排两边。成绩中等的，坐中排。成绩差的，坐最后排。

这样的话，那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学生，不仅在学习上被碾压，在考试这种最公平的环境里，也被悄悄碾压了一道。

这不是黑幕是什么？

齐昊尘决定第三篇就写这个。

但他需要证据。

证据不在学校里，在考试院的档案里。或者——

他看了一眼后门，方主任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齐昊尘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第三篇爆文的证据，不一定非要"找到"。他可以做一个实验——

用分身术，变成一个成绩好但家庭背景"普通"的学生，去考一次试，看看自己的座位到底排在哪。

然后再用另一个分身，变成一个成绩好但家庭背景"不普通"的学生，去考同样的试，看看座位在哪。

两个座位一对比，真相就出来了。

这个想法让齐昊尘兴奋了一瞬，然后又冷静下来。

风险太大了。

两个分身同时考试，意味着他要在两个"考场"里同时"答题"。考试是两个小时，分身持续时间上限是六小时，理论上够用。

但有两个问题：

一、分身在考试的时候，怎么"答题"？分身没有本体知道的那些知识。变成另一个学生，分身只会那个学生的记忆——也就是齐昊尘自己的记忆，因为分身复制的是本体的记忆，不是目标人物的记忆（这是齐昊尘摸索出来的规则）。

换句话说，分身变成"成绩好的学生"，在考场上写出来的，还是齐昊尘脑子里的那些答案。

二、考试的时候分身在考场里"做题"，本体在哪儿？本体如果在考场里，那就是"两个齐昊尘在同一场考试里"，风险极高。本体如果不在考场里，那分身在考场里"做题"的行为就失去了意义——因为分身不是齐昊尘本人，考试记录上写的还是"齐昊尘"的名字。

齐昊尘把这个思路推翻了。

太复杂，风险太高，收益不确定。

他换个思路——不用分身，用正常渠道。

星澜日报是官方媒体，周明那边有人脉。让周明去教育司或者考试院，以"调查考试公平性"的名义，调一份近三年的考试座位表，对比成绩和背景，看看有没有规律。

这个思路靠谱。但慢。至少要等一周。

齐昊尘决定两步走——

一方面，让周明去查考试座位的事。

另一方面，他自己在网上发起一个"匿名投票"——让所有经历过星澜一中考试的学生，回忆自己考试时坐在什么位置，成绩如何，家庭背景大概是什么档次。

网上收集数据，虽然不如官方数据精准，但胜在量大。几百上千条投票，统计出来也能看出端倪。

他把这个计划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关掉手机，准备听物理课。

钟老师正在黑板上写摩擦力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齐昊尘看着粉笔灰，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他跟在王德发后面上楼的时候，听见王德发他老婆说了一句："又有人找你事儿？"

"一个不懂事的学生，在网上胡说八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王德发说的是"在网上胡说八道"——他以为齐昊尘只是个普通学生，在网上发了篇帖子而已。

他不知道齐昊尘今天已经被教育司盯上了。

更不知道，齐昊尘明天可能就要面对祭酒大人的亲自问话。

齐昊尘在课本上把乌龟折了两折，塞进抽屉。

"盖世老顽童，"他低声说，"第三篇，《学制》？"

钟老师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大家注意，这个公式很重要，考试必考！"

齐昊尘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臂弯。

物理这门课，他真听不懂。

但他的第三篇爆文，也许能让大家听懂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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