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人在校门口等我

齐昊尘是放学后在校门口见到那个人的。

不是王小胖，不是刘洋，不是周明，也不是他爸。

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矮个子，圆脸，戴一副圆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更旧的T恤。背包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挂件——钥匙扣、星星、小恐龙，花花绿绿的，在夕阳下晃来晃去。

他站在校门口的槐树底下，面前摊了一张纸，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齐昊尘，出来一下。"

字迹很丑，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像是写字的人用了全身的力气。

齐昊尘把自行车靠在树上，走过去。

"你找我？"

"嗯。"矮个子把纸收起来，推了推眼镜，打量了齐昊尘一眼，"你就是齐昊尘？"

"是。你谁啊？"

"我?"矮个子笑了笑，露出两颗门牙有点大，"我算你半个同行吧。"

"同行？什么同行？"

"自媒体。"矮个子说，"我也在做号，跟我这个号比，你这个'盖世老顽童'算什么？刚起步而已。"

齐昊尘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叫陈水道。"矮个子伸出手，"道上混的，都叫我'水道'。你也可以叫我'水哥'。我混的圈子比你大，比你深。你那套'爆料'的路子，我以前也玩过。只不过——"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你玩爆料，是为了正义。我玩爆料，是为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齐昊尘看着他，没躲。

"你不怕我？"陈水道收回手，有点意外，"你现在可是教育司关注的对象。上面的人要是知道你还敢在学校里跟人搭话，你把那个'盖世老顽童'号往哪藏？"

"我不藏。"齐昊尘说，"我在学校里站着，就是最好的藏身之处。没人会觉得一个存在感为零的学生会是全网关注的对象。这就是我的优势——"

他指了指自己，"——我本来就没存在感，再加一分也没人注意到。但你不一样。你挂这么多挂件，穿这么花的衣服，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你的'隐形'方式是反向的。"

陈水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点东西。比我见的那些只会喊'正义必胜'的小年轻强。"

"你来找我什么？"齐昊尘问，"推销方法的？"

"不。"陈水道把背包带子换了个手，"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你大概率不知道的事。"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靠近，然后凑到齐昊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今天下午，有人来学校了。不是柳祭酒那种体面人，是另外一种人。穿黑衣服，不说话，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走了。我认识那种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种人，不用开口，校园里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跟他们对话。你懂的吧？"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种人，"陈水道说，"叫风水师。或者叫Trackinger。反正就是能追踪到某个人具体位置的人。你今天看见他了，对吧？"

齐昊尘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看见你了。"陈水道说，语气很平，"你没有感觉吧？就是觉得'这人怎么看着有点怪'那种感觉？"

齐昊尘想了想。确实有。今天到校门口的时候，他有个一闪而过的感觉——那个穿牛仔外套的人看他的时候，眼神不太对。不像看一个同龄人，更像看……

什么东西。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齐昊尘问。

"因为我也是做这行的。"陈水道说，"只是我做的是'光明面'的，你是'键盘面'的。我们算是同行，但不在一条船上。不过——"

他拍了拍齐昊尘的肩膀："虽然不在一条船上，但我们可以暂时同一条河道。我知道那家伙的毛病，也知道怎么甩掉他。你要是信我，我可以帮你。"

齐昊尘看着他。

陈水道长得不像坏人。圆脸，大门牙，挂满挂件的背包，站在夕阳底下像一棵树——一棵挂着彩色灯笼的树。

但齐昊尘不轻易信任人。

尤其是这种主动找上门、自称"同行"、还知道他在做自媒体的人。

"为什么帮我？"他问。

陈水道想了想，说了实话："因为我也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用这种方式干掉我们这种人所在的整个系统的人。你觉得我是谁？我觉得你是。"

齐昊尘没接话。

他转身走向自行车，跨上去，准备离开。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水道。

"你叫什么来着？"

"陈水道。水道的水，道路的道。"

"水道。"齐昊尘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行。你帮我盯着点那个风水师。如果他再出现在我附近，立刻告诉我。"

陈水道眼睛亮了："成交。"

齐昊尘蹬上车，往家骑。

身后传来陈水道的声音："对了！如果你哪天想换个玩法，做点更狠的，可以找我！我人脉广，什么人都能帮你挖出来！费用好商量！"

齐昊尘没有回答，只是把车速加快了一点。

他骑过校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陈水道还站在那里，背包上的小恐龙在夕阳下闪着荧光绿的颜色。

齐昊尘忽然觉得，这个叫陈水道的人，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一些。

但此刻他没时间研究陈水道。

他得先解决眼前的事——

那个风水师，今天在校门口看见了齐昊尘。

这意味着赵铁柱已经派人来追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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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齐昊尘关上房门，打开电脑。

他给陈水道发了一条消息："风水师什么特征？描述一下。"

陈水道回得很快："矮个子，圆脸，戴圆框眼镜，穿洗白的牛仔外套，背包上挂满挂件。看着像个高中生，但气场不像。你仔细想，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齐昊尘想了想。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陈水道的描述让他想起一件事——

第12章，他偷听方主任办公室里的对话时，窃听器里有一个声音说："我追踪过一次，感觉到了。不是凡人。"

当时他以为那个"追踪过一次"的人是赵铁柱找来追踪他的人。

现在看来，可能是同一个。

"知道了。"齐昊尘回复，"你盯紧点。"

他关掉对话框，打开"盖世老顽童"后台。

数据还在涨，但涨得慢了一些。可能是祭酒过问之后，平台那边有些谨慎。

他看了一眼播放量——960万。

还行。没崩。

但齐昊尘知道，这个号现在处于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上面有人注意它，下面有一大批粉丝养着它，旁边有风水师在盯着它背后的人。

他很想发第三篇爆文《学制》，但现在不是时候。

风水师在校门口出现，说明赵铁柱已经知道"盖世老顽童"这个账号的存在了。如果这时候再发一篇炸裂的爆文，一定会激起更大的水花，引来更多的眼。

他决定暂缓第三篇。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时机不对。

他打开电脑里的文档，把《学制》的提纲留着，另开一个文档，写了一篇短的东西。

标题：《关于今天教育司柳祭酒找我的事，说明一下》

正文很短：

"今天柳祭酒大人找我谈了话。他说让我注销账号，回去读书。我拒绝了。如果你们觉得这个账号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我也没办法，因为我不知道这个账号是谁运营的。但如果你们觉得一个普通学生发的一些帖子，帮助了一些被欺负的人，让一些做了坏事的人付出了代价，这就是一件好事。盖世老顽童，不改。"

发完之后，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了柳祭酒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敬意的审视。

那个人看出来他不是在撒谎，也看出来他不会停。

柳祭酒是识货的人。

但识货的人也拦不住趋势。

齐昊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傍晚，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楼宇轮廓在光线中变得模糊。

他想起一件小事。

小时候，他爸带他去河边钓鱼。钓了半天没钓到，他爸就说："儿子，钓鱼不能急。鱼咬钩的时候，你得稳住。你越急，线越断。"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他不是在钓一条鱼。

他是在把整条河都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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