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老鼠的眼睛

鼠群的规模超出了两人的预估。

寒尘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三百只，而且体型参差不齐——小的有家猫那么大，大的接近一米，就是照片上那种背生肉瘤的怪物。

"数量不对。"陆远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有些沉闷，"之前情报说最多几十只，现在翻了十倍。"

"可能是繁殖速度加快了。"寒尘压低声音，"地脉能量加速了它们的生长周期。"

"不只是加速。"陆远指了指最大的那几只老鼠，"你看它们的肉瘤。"

寒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几只最大的老鼠，背上的肉瘤已经不再是"瘤"的形状，而是变成了明显的翼状结构——薄薄的皮膜从肉瘤中展开，像蝙蝠的翅膀一样，只是还很小，不足以支撑飞行。

"翅膀在发育。"寒尘低声说，"再给它们两周时间，就能飞了。"

"不止。"陆远的声音变得很沉，"你看它们的眼睛。"

寒尘仔细看去。

大部分老鼠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但那几只最大的——眼睛的颜色在红光中透出一丝金色。

"金色瞳孔……"寒尘想起了夜枭和玄螣，"这是更高阶的变异。"

"对。"陆远点头，"普通的能量辐射只能让老鼠变大、变凶。但金色瞳孔说明——有妖兽在操控它们。"

"谁？"

"不知道。"陆远收起镜子和刀，"但能操控这么多异化鼠的，至少是中阶妖兽。"

鼠群在拐角处停住了，没有立刻冲过来。

双方在黑暗中对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最前面的一只大老鼠——体型接近一米二，背上肉瘤已经展开成半透明的翼膜——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吱——

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寒尘隔着防毒面具都觉得耳膜在震动。

"它在发信号。"陆远说。

"信号什么？"

"集合。"

话音刚落，下水道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老鼠的叫声。更多的红色眼睛从各个方向的黑暗中亮了起来。

"数量在增加。"寒尘握紧了护脉针，"我们被包围了。"

"不能打。"陆远果断地说，"这里空间太窄，护脉针用了之后需要三天恢复。而且鼠群数量太多，打完我们也废了。"

"那怎么办？"

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绿色的药水。

"沈家特制的'醉妖散'，能让妖兽昏迷半小时。"他拔开瓶塞，"但范围有限，只能覆盖前方十米。"

"那就往前扔。"寒尘说。

"不行，扔过去会碎，药水溅到我们身上也会晕。"陆远摇头，"需要有人跑过去，把瓶子放在地上，然后跑回来。"

"我去。"寒尘说。

"你——"

"我速度快。"寒尘打断他，"修炼内篇后，我的爆发力提升了至少三倍。十米距离，我两秒就能到。"

陆远犹豫了一下。

"行，但你要贴着墙跑，不要走中间。"他说，"中间是鼠群的攻击路线。"

寒尘点了点头，接过玻璃瓶。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在腿部穴位上——外篇第三十二式"流星赶月"的发力方式，把力量集中在足三里和昆仑穴上。

"三、二、一——"

寒尘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两秒。

他确实只用了两秒就冲到了十米外的位置，把玻璃瓶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往回跑。

鼠群的反应也很快——至少有三十只老鼠同时扑了过来。

但寒尘更快。

他回到陆远身边的同时，玻璃瓶里的绿色药水开始挥发，化作一团绿色的雾气，在下水道中弥漫开来。

前排的老鼠吸入雾气后，立刻瘫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后面的老鼠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开始后退。

但绿色雾气的扩散速度极快，十秒之内就覆盖了前方二十米的区域。两百多只老鼠先后倒下，场面极其壮观——密密麻麻的灰色尸体铺满了下水道底面。

"……你确定这不是杀虫剂？"寒尘隔着面具问。

"沈家的配方，比杀虫剂好使。"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趁它们没醒，往前看看。"

两人踩着鼠群的尸体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百米，下水道的结构发生了变化——通道变宽了，从一米五的排污管变成了三米见方的砖石结构。墙壁上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而且非常规整，不像是市政工程。

"这不是下水道。"寒尘停下脚步，"这是人为开凿的通道。"

"对。"陆远用手电筒照着墙壁，"这是通往地脉暗河的辅助通道，可能是你父母当年开凿的。"

"我父母？"

"你父亲寒卫国是研究地脉的，他需要在暗河沿线设置监测点。"陆远指着墙壁上的一些刻痕，"你看这些符号。"

寒尘凑近看去。

墙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跟他之前在老槐树石壁上看到的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复杂。每个符号之间用红线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络图案。

"这是……地脉监测阵？"

"对。"陆远点头，"你父母在每个监测点都布置了阵法，用来监控地脉能量的流动。如果能量异常，阵法会发出警报。"

"那这个阵法现在是什么状态？"

陆远仔细检查了墙壁上的符号，表情越来越凝重。

"能量过载。"他说，"这个阵法已经失效了，被过量的地脉能量冲毁了。"

"过量的能量从哪来？"

陆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沿着墙壁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束在砖石上扫过。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个洞，洞口大约半米见方，里面黑漆漆的，有风吹出来。

寒尘趴在洞口往里看。

风是从下方吹上来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味。

"下面是暗河。"陆远在他身后说，"地脉暗河的主河道。"

"我们能下去吗？"

"现在不行。"陆远拉住他，"洞太小，人钻不过去。而且下面的情况不明，贸然下去太危险。"

寒尘收回身体，靠在墙边思考。

"异化鼠的源头在下面。"他判断，"鼠群是从暗河里爬上来的。"

"对。"陆远点头，"暗河中的地脉能量浓度最高，变异速度也最快。这些老鼠在下面待了不知道多久，已经进化出了初步的智慧。"

"初步智慧？"

"能听懂信号、能集体行动、能判断危险。"陆远说，"这已经不是普通动物的行为了。"

寒尘想起了那只发出嘶鸣的大老鼠。

"那个领头的……"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它会不会是鼠王？"

"很有可能。"陆远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鼠群已经有了王者，说明它们的社会组织程度远超想象。接下来可能会出现更加危险的变异。"

"比如？"

"比如——"陆远顿了顿，"比如它们开始有意识地搜集物资、建造巢穴、甚至……制造工具。"

寒尘的头皮发麻了。

老鼠如果有了智慧，那就不叫鼠患，叫鼠灾。

"得把这件事报告给上面。"陆远掏出手机，但屏幕显示无信号，"该死，地下没信号。"

"先上去再说。"寒尘说。

两人原路返回。

经过鼠群尸体堆的时候，寒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背生翼膜的大老鼠，尸体上出现了一种新的变化。

它们的翼膜在死后并没有萎缩，反而在持续生长。

"陆远。"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一只大老鼠的翅膀，"你看这个。"

陆远凑过来，脸色变了。

翼膜的生长速度肉眼可见——从巴掌大小，在短短几分钟内长到了接近半米。

"它们在死后还在变异。"陆远的声音发紧，"这意味着地脉能量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不是死亡能终止的。"

"那如果它们没死呢？"寒尘问了一个他不想问的问题。

"如果它们没死……"陆远站起身，"翅膀长成后，它们就能飞。到时候，整个江海市都会变成它们的猎场。"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今晚就动手？"寒尘问。

"不行。"陆远摇头，"我们没有足够的装备对付会飞的老鼠。需要先回去准备。"

"准备什么？"

"我需要去沈家中医馆拿一些特制的毒粉。"陆远说，"还有，你需要学一招新的针法。"

"什么针法？"

"你爷爷在《青囊残卷》里记载了一种叫做'封脉针'的手法——不是用来加固封印的那种，而是用来封住妖兽经脉的。"

"跟护脉针有什么区别？"

"护脉针是强化自身，封脉针是削弱敌人。"陆远解释，"一针下去，妖兽的经脉被封住，全身力量瞬间归零。"

"那不就是废了它们？"

"对。"陆远点头，"但封脉针对施针者的要求极高，需要精准地刺入妖兽的穴位。你以前没学过穴位，所以你爷爷没教。"

"我现在学了。"寒尘说。

"学了经络图，但没实战过。"陆远审视了他一眼，"这样，回去之后我当靶子，你在我身上练针。等你能在移动目标上精准刺入穴位了，再对付老鼠。"

寒尘想了想。

"行。"他说，"那今晚回去就练。"

两人从检修井爬回地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南公园的路灯亮着，但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寒尘摘掉防毒面具，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感觉像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他说。

"你形容得没错。"陆远收起装备，"下水道下面确实跟地狱差不多。"

他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忽然停下动作。

"怎么了？"寒尘问。

陆远指着车引擎盖上的东西。

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用银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子时三刻，城南公园西北角。独来，否则后果自负。"

没有署名。

但寒尘看到了卡片边缘的一个小标记——一只竖瞳的眼睛。

"夜枭。"寒尘低声说。

"他在约你。"陆远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且是今晚。"

"去不去？"

陆远沉默了三秒。

"去。"他说，"但先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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