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宵小试探侵山隘，固防无声退妄徒

武德七年仲春，夜色渐长，山林湿气微凉。

连日春雨停歇，夜空澄澈，月色薄淡，照亮连绵群山的轮廓。

幽谷之内，白日春耕劳碌尽数停歇，归于静谧安稳。

青苗破土节节生长，田垄整齐如新，四大良种的幼苗铺满整片新开山野。

谷中众人作息规律，日夜有序，春耕、课业、安防、内务无一紊乱。

经过一冬沉淀、开春深耕、人心归拢，这座深山幽谷，早已固若金汤、生机盎然。

只是山外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自流民大批量聚集外山、频频窥探谷口之后，我便知晓，试探只是早晚之事。

饿极的乱世流民，心中早已没有规矩礼法。

但凡看见一丝安稳、一点生机、一片沃土，便会忍不住心生贪念，铤而走险。

白日有明哨巡查、人影往来，无人敢明目张胆靠近。

可到了深夜山静、月色朦胧，便总有胆大妄为之人，想偷偷潜入山谷，碰碰运气。

今夜，试探终究来了。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唯有林间夜风轻响、溪流叮咚。

谷中明暗双哨早已就位，五名侍卫分成五组，分片值守山谷外围山道、隐秘隘口、后山险坡。

春日草木新生，灌丛茂密，极易藏人，他们不敢有半分松懈。

值守多日，早已摸清外围流民的躁动心态，心中早有戒备。

约莫二更时分，西山隐秘窄道处，几道黑影借着树荫遮蔽，压低身形，缓缓摸向谷口。

人数不多，仅有六人，皆是青壮年男子。

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却眼神凶悍、步履谨慎，明显是在外山流民群中抱团的胆大之徒。

他们避开主路，专挑偏僻荒径，意图绕开视线，悄悄潜入谷中，探查虚实、偷取粮草。

几人一路屏息摸索，心中揣着侥幸。

在他们想来，这般深山居所，顶多是两三户避世百姓，人手稀少、防备松散。

只要摸进来，便能寻得粮食、觅得安稳，甚至占一方沃土，就地落脚。

他们不知，整片幽谷外围，早已被我们布下层层暗防。

明处是人哨，暗处是机关。

当年初入深山，为求自保，我便带着众人依山势布防。

历经秋冬修缮、开春加固，藤蔓绊索、落地竹刺、浅坑陷网、树梢预警铃，层层叠叠、交错密布。

所有机关全部隐于新长的野草藤蔓之下，肉眼难辨、无声无息。

六人小心翼翼穿过两道山林弯道，即将踏入幽谷第一道防护圈时。

最前方一人脚下踩空，轻轻触发地面隐蔽索线。

“叮——”

一声极轻的铜铃细响，自树梢暗处传开。

声音不大，却穿透夜色，精准传入明暗哨耳中。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刹那，远处暗哨瞬间警觉，无声示警。

山谷值守体系训练已久，遇警不乱、不惊不躁，不喧哗、不张扬。

前线两名侍卫原地潜伏，静观异动。

后方三人悄然包抄，封死退路，形成合围之势。

闯谷的六人尚不知情，还在暗自庆幸一路无阻拦，继续向前摸索。

不过数步，接连触发两道藤蔓绊索。

紧绷的藤条骤然弹起，横向扫出。

前方两名男子脚下一绊，瞬间踉跄摔倒在杂草丛中。

紧随其后，地面暗藏的细密竹刺弹出，贴着衣衫划过，刺破布衣、扎破皮肉。

痛感瞬间传来，不致命、不重伤，却足够刺骨、足够警醒。

几人骤然大惊，慌忙后退，脸色煞白。

黑夜荒山，无人出没，无声无息之间，突然触发连环机关。

皮肉刺痛、退路被封、前路暗藏凶险，一股莫名的恐惧瞬间笼罩众人心头。

他们常年混迹山野、逃难四方，走过无数深山险地。

却从未见过布局如此缜密、隐蔽如此精妙的山林机关。

看似寻常荒坡，步步藏险、寸寸杀机。

几人慌忙爬起身，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乱世流民本就是求财求粮、贪利而来，并无以命相搏的胆子。

原本心中揣着的侥幸、贪婪，此刻尽数被恐惧打散。

夜色幽深、机关诡异、山谷未知，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就在几人惊慌失措、准备仓皇退逃之时。

五道挺拔黑影，自夜色山林缓步走出。

五名侍卫身披劲装、腰佩短刃，身姿肃立、气息凛冽。

常年戍边征战的铁血煞气，在夜色之中悄然铺开。

不怒自威，气场凛然。

他们没有拔刀、没有呵斥、没有动手伤人。

只是静静立于山道关口，封住前路与退路。

乱世流民最怕官军、最怕兵甲。

见五人制式规整、气度非凡，绝非寻常山野百姓，六人瞬间双腿发软、心头巨震。

李校尉声音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穿透夜色。

“此谷私地，闲人勿入。”

“再敢深夜窥探、私自闯谷，机关无眼，生死自负。”

短短两句话，字字沉冷，震慑人心。

六人早已被层层机关、铁血气场彻底吓破胆子。

哪里还敢有半分逗留，连连磕头致歉，转身连滚带爬，狼狈逃离深山。

片刻之间，山道之上再无人影，只剩夜风穿林、草木轻摇。

待流民彻底退远、确认无后续窥探之人，五人方才撤了合围，重新归位值守。

夜深风静，仿佛方才的试探与驱赶，从未发生。

不多时，李校尉深夜求见，将整件事如实报来。

我听完始末，神色淡然，并无意外。

“饥寒起盗心，乱世最是寻常。”

“今日只是六人试探，吃了教训，短时间内不敢再犯。”

“但人心贪念难消，一次劝退，不代表永久安稳。”

李校尉躬身道。

“属下明白，今夜只是开端。后续流民越聚越多，必然还会有人心存侥幸、再来试探。”

“我等必定日夜严防，加固外围机关，加密明暗哨轮换，绝不许外人踏入内谷半步，惊扰耕种根基。”

我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长远考量。

幽谷藏粮、藏田、藏生机，与世无争，却难与世隔绝。

乱世之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不争、不抢、不扰外界，可外界贪念，终究会一次次涌向我。

今夜无声退敌，既是警示，亦是立威。

不伤人命、不结仇怨、先苟住在图发展。

只以安防布局、深山天险，劝退宵小、守住安稳。

既避免了杀伐因果，又守住了山谷安稳，分寸刚刚好。

夜色更深，草堂灯火依旧明亮。

陈安带着怀字辈年长少年，连夜再次巡查外围机关，修补被触发的绊索、整理伪装藤蔓。

清玄道长立于窗边，望着外山沉沉夜色，轻声感慨。

“谷中岁岁生春，山外步步是恶。”

“乱世将定，人心未定，往后风波，只会渐起，不会渐息。”

我深以为然。

风波渐起，并非坏事。

唯有见过贪念、见过险恶、见过乱世人心，方能更稳地守住自己的基业、护住身边之人。

我转身坐回案前，铺开麻纸，握住毛笔。

夜色静谧，心绪沉稳。

笔尖落下，字迹依旧僵硬笨拙，无半分秀雅气韵。

可落笔的每一笔，都比往日更加沉稳笃定。

我拙于笔墨，却精于守局。

今夜小小试探，安然化解。

山谷安防体系，初次实战验证，固若金汤、不露破绽。

我依旧蛰伏、依旧藏锋、依旧低调深耕。

任由山外人心浮动、流民窥探、风波暗涌。

我自守好一谷青苗、一谷人心、一谷安稳。

待夏日苗盛、秋日粮丰、底牌尽满。

届时无论山外何等风浪，我皆可稳稳立身，从容布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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