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再进开封府

《大宋投资人》被流放的风/著, 本章共1970字, 更新于: 2026-08-13 17:15

上回敲开吕公弼那扇门，已是数日前的事。苏辙的授权契约备了案，权知开封府认下了"翻刻究办"的头一道例。可沈砚心里清楚，一纸苏学士的契，撑不起弘文要的那片招牌——名士的阵仗，得一个接一个填进去，这规矩才立得稳。

这几日，苏锦娘没闲着。

今日她换了一身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利利落落随沈砚二进开封府。轿子到了衙门外，她先下了轿，将怀里那册底稿拢了拢，对沈砚道："曾巩曾先生的、程门两位先生的，俱已谈妥，契与印信都在册里。今日一并带来，烦吕大人过目备案。"

沈砚打量她一眼，笑："你这几日，倒是脚不沾地。"

"脚不沾地，才换得来册子沉甸甸。"苏锦娘将底册往袖中一收，眉眼间是办成了事的人才有的轻快，"上回你独自去敲那扇门，我只在后头替你拢人；这回你肯带妾身抛头露面，倒比独自去，多了几分底气。"

她说得坦荡，不卑不亢。沈砚便不再多言，引着她往里走。

---

吕公弼仍在后堂见客。见了沈砚身后的苏锦娘，他目光略驻，端坐的身形未动，只微微颔首："沈东家，这位是？"

"弘文苏掌柜，"沈砚引见，"名士授权的阵仗，多是她一处处去谈、去请。今日带她来，便是将后头谈妥的底册，一并请大人备案。"

吕公弼"哦"了一声，示意落座。苏锦娘执礼甚恭，却不见半分怯场，将怀中底册双手奉上："大人，这是曾巩曾先生、程颢程先生、程颐程先生三位文士的独家授权契约抄白，并三人闲章印信的拓样。曾先生与妾身旧识牵线，一谈便应；二程先生是仰慕弘文'护文士名节'的初衷，主动乐意立契。三位的文字，自此只交弘文刻印，别家翻刻，便依前约，持契赴府陈情、究办。"

吕公弼接过底册，一页页翻看。曾巩的字沉厚，二程的签押谨严，闲章印色俱新，确非作伪。他抬眼看了看苏锦娘："苏掌柜，这几位的授权，是你亲自去谈的？"

"是。"苏锦娘答得平实，"曾先生那头，是早年间生意上的旧缘，厚着脸皮去请，他倒爽快；二程两位先生清苦，妾身未敢用金银去碰，只将弘文'翻刻顶名之苦主有人替他说话'的章程备细说了，二位先生觉得这是护文脉的好事，便应了。金银买不动的，用道理去请，反倒请得动。"

吕公弼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他做权知开封府这些年，见过的商贾不少，女流之辈执掌一摊生意、又能把京里清流一个个说动的，却极稀罕。这女子谈吐不浮不躁，办事极有条理，不像寻常商贾家眷，倒像替东家管着一桩要紧买卖的得力之人。

"本府依前约行事。"吕公弼将底册撂在案上，朝外头扬声，"着录事，将苏辙、曾巩、程颢、程颐四位的授权，一并入'翻刻究办'正册，立为成例。往后苦主持契陈情，依例究办，不得耽搁。"

外头录事应声而去。苏锦娘眼底那点光更亮了，却只微微一笑，将底册收回袖中。

沈砚在旁看着，心里暗赞：上回她一个人出马拿下苏辙，这回几日间又把曾巩、二程一并谈妥——这拢人的本事，比他前世带过的那一班并购律师团，还要利落几分。前世那些人翻案卷、开尽调会，耗的是时日；锦娘耗的是人情练达，一册闲书、三句话，便把京里数得着的清流，一个个请进了弘文的名册。

苏锦娘似察觉他目光，侧过身，借着理袖口的工夫，低声对沈砚道："沈郎，你前头在坊里拓那铜字模，妾身这后头拓的，是人心模——字模铸得出字，人心模铸得出长久的招牌。这般把名士一个个拢来，册子便一日比一日沉。"

沈砚一怔，随即失笑。这女子，连"字模"都能拿来作比，双关得不着痕迹，又恰恰点在他心里的那桩事上。他低声回："人心模比铜字模金贵。铜字模铸坏了，融了重来；人心模铸歪了，可没有重铸的理。"

"所以妾身不敢歪。"苏锦娘垂眸，唇角微弯。

吕公弼将这二人低语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话题拉回正事："沈东家，名录既立，往后弘文刻印的书，便受本府这例护着。只是本府有一句在先——只认备案之契，不滥究、不扰民；若有人借'侵权'生事诬告，本府也决不轻纵。这规矩，是护苦主，不是纵刁风。"

"大人明训，沈某记下了。"沈砚正色。

三人又叙了片刻京城里翻刻顶名的几桩旧案，吕公弼一一听去，倒也乐意与这二人说道——沈砚条分缕析，苏锦娘于文士掌故如数家珍，比寻常来衙门递状子的，顺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