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明火执仗

高家当家的叫高世昌。他这辈子最信一句话：生意场上，能阴就不明，能拖就不破。可这一回，锦娘扮香客摸进相国寺、赵公子盯死州桥钱铺、陶叔的底稿递到右司谏案头——三路风声一齐灌进耳朵，他坐不住了。

"软刀子割不出血，便换快的。"高世昌将茶盏一顿，吩咐下去，"三管齐下，让他们顾头顾不得尾。"

第一着，断煤。

矿业局上游两处煤山，原是沈砚早先下乡买下的坡地，窑里存煤本够烧两月。高世昌暗地里派人去包了那两处煤山的脚夫与骡马，又抬价收了邻近几家小窑的存煤，市面上能流进京的煤，先紧着高记商行。崔行首急报过来时，窑里存煤只够七日，炉具厂两班工已并作一班。

第二着，放火。

当夜二更，两个黑影摸进炉具厂后库，正要点火，却被巡夜的张龙赵虎堵个正着。赵虎一个锁喉将人按倒，张龙夺下火把，两下缠斗，竟从那人中兜里摸出一角铜腰牌——上头錾着"高记"二字。活口被捆了丢进地窖，沈砚看了那腰牌，反倒笑了："高家这是撕了脸皮，倒省了咱们找由头。"

第三着，逼人。

高世昌到底惦记着郭晚意那头。他使人去奶娘那三进院，捎话给晚意："郭大人当年的卷宗，高家还留着底。你若再跟着沈家翻盐引的旧账，这卷宗便递到台谏，说郭大人当年是受人指使自尽——你孝名不保，沈家也脱不了干系。"

晚意立在院里，面色雪白，却没退。正僵着，陶叔提着水桶从月门进来，见状把桶一搁，上前两步，只一记肩撞便将那传话的家人撞在影壁上，反剪了胳膊。他沉声道："回去告诉你家东家，郭大人的案子，迟早要翻。再拿故人威逼，下次撞你的就不是水桶了。"

传话的连滚带爬去了。晚意望着陶叔的背影，轻声道："陶叔，我爹若知道，必不愿我退缩。"

陶叔回头，眼里是边关风霜淬过的硬："你爹保下的是祖父的忠名，你如今翻的是高家的赃。两桩，都不辱郭家。"

沈砚得知三事，反倒定下心来。他在弘文别院将三方消息并到一处，对锦娘道："高家一撕脸，反倒好了。先前他们借寺观、借引票、借钱铺，层层都可否认；如今腰牌落了实、断煤动了明账、逼人留下了口风——桩桩件件，都沾着高记商行的名。"

锦娘将分账样推到一边，眸光锐利："那便趁热打铁。王大学士在国土司被旧党箍着，正缺一个由头把案子并到一处。这活口、这腰牌、这断煤的账，便是由头。"

沈砚点头，次日起早便去寻王大学士。

国土司里，王大学士正为引票案被文相公门下的僚属堵得火起。沈砚将那角腰牌与断煤的脚夫账一并摊上案，道："大学士，通海盐行卡引、高记商行断煤、相国寺洗田走引，三桩本是一根绳。如今高家自己撕了脸，活口在此，腰牌在此，正该并案严查，省得他们一桩一桩地拖。"

王大学士翻看腰牌，眉头一扬："好啊，他们既敢明火执仗，本官便敢据实回奏。这案，从今日起归国土司矿产局一并核办，谁也别想再拿'旧制'两个字糊弄!"

吴中复那头也动了。

晚意将高家威逼之事说与吴中复，吴中复拍案道："高世昌拿故人卷宗要挟，这已不是商贾之争，是挟案胁人!本官压着的那封弹章，原是防着有人借题乱攀；如今高家自己露出马脚，这弹章，倒该换个写法——弹高记商行勾连寺观、挟持旧案、紊乱盐铁!"

他提笔，将弹章的落点从"矿业局官商合办"改作"高记商行借寺观洗田走引、断国资煤源、挟持郭氏旧案"，一式两份，一份留台谏，一份径送国土司。

高世昌得知活口被抓、腰牌暴露、吴中复竟调转刀口对准自家，脸色铁青。他踱到窗前，望向城西矿业局的烟囱，咬牙道："沈砚小子，逼急了，便连你这国资照牌，我也给你掀了。"

这话不是气话。

当夜，一封密信便出了高宅，往朝里某位素来看新法不顺眼的宰辅案头去了——高家要借朝堂的力，先扳倒王大学士，再废了国土司矿产局这新司。

沈砚还不知这封密信，却已嗅到风声不对。他立在弘文别院的灯下，对锦娘与陶叔道："高家这回是真急了。腰牌的事瞒不住，他们必往朝里寻帮手。下回来的，怕就不是地痞泼皮，是台面上的刀了。"

窗外风起，灯影摇了一摇。这一局，从暗处的网，彻底摆到了明处的战场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