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女友深夜牵线

# 第11章：女友深夜牵线

杜志远刚把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插回笔套，左臂扯裂的伤口就猛地一疼，渗出来的血很快染透了旧夹克的袖口，黏在皮肤上发僵。他翻着抽屉找干净纱布，放在床头柜的旧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昏黄的台灯光落在屏幕上，苏清晏两个字跳得格外清晰，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她本该早就睡下了。

杜志远接起电话，那边压得极低的声音顺着听筒飘过来，带着街头夜风的凉气：“志远，我在你小区西门巷口的老陈馄饨摊，张队也在。我刚才翻卷宗的时候跟他说了今天山道的事，还有那块胸牌，他想当面见见你，你方便过来吗？”杜志远指尖顿了顿，他原本打算等过了顾慎行的谈话再找张猛牵线，没想到苏清晏比他还急，直接把人约了过来。他应了声“马上到”，挂了电话把名单和胸牌重新塞进贴身内衣口袋，按了按硬邦邦的纸页，换了件深色夹克锁门出了门。

老小区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被江风卷着打旋，昏黄的路灯把杜志远的影子拉得很长，左眉骨的浅疤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他顺着墙根走了五分钟，就闻到巷口飘过来猪油煮馄饨的香味，昏黄的钨丝灯泡挂在摊棚上，远远就能看见桌子边坐着两个穿便装的人，张猛那一米八五的个子缩在塑料板凳上，左脸那道被刀砍出来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沉暗的光，手里夹着一根卷得皱巴巴的红双喜，烟圈顺着风飘进夜色里。苏清晏坐在他对面，齐耳短发落在颊边，手里攥着她那块干净的白手帕，指尖反复摩挲着帕子角，看到杜志远过来，立刻起身拉开了对面的塑料椅。

“杜大少，我先把话撂在这。”杜志远刚坐下，张猛就掐了烟，粗哑的嗓子压得极低，指尖敲了敲满是油垢的桌子，“我以前看不惯你，觉得你就是靠着爹余荫混吃等死的纨绔，没事瞎折腾抢功劳。清晏跟我说了你截胡十万赃款，宁可得罪顶头上司也不压案子，今天还被洪万亭的人堵在山道上截杀，我张猛信一回你。你手里有东西，就拿出来，只要能扳倒洪万亭，我拼着支队长的帽子不要，也跟你干这一票。”

杜志远没绕弯，伸手从内衣口袋摸出那半块刻着“洪兴”的胸牌，“啪”地放在桌子上，跟着又把陈桂兰给的油纸包着的名单铺开，泛黄的稿纸带着陈桂兰身上的菜油味，歪歪扭扭的名字顺着灯光露出来。张猛凑过去，粗黑的手指顺着名字一个个往下划，脸色越来越黑，烟烧到了指尖都没察觉，直到烫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甩手把烟屁股弹进路边的水沟里，低骂了一声：“这群狗娘养的！张全、刘德胜……全是我们每次查洪万亭就出来打招呼说‘不许动’的主，好家伙，整整十二个，全收了好处！”

他的手指猛地停在稿纸末尾那行铅笔小字上，抬头看向杜志远，眼睛亮得吓人：“西山腰旧防空洞，周三交接新货？这新货就是刚挖出来的文物对不对？半年前就有老乡举报说西山夜里有炸药声，有人挖古墓，我们带人去查，刚到山口就被张全带着安监局的人给挡回来了，说我们违规检查，原来东西藏在旧防空洞！”张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里的馄饨汤溅出来，洒在他的警裤上，他也浑然不在意，摊主远远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擦碗，早就习惯了这些穿便装的人谈事。

“没错，赵崇山赵老早就跟我说，洪万亭这两年靠挖西山的古墓卖文物赚了快上千万，全都用来打点上头了。”杜志远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声音沉得像江底的石头，“你我都知道，顾慎行是洪万亭的后台，我们这次只要人赃并获，把东西直接递去省厅省纪委，谁也捂不住。就算顾慎行想压，也压不住这么多受贿官员、一山洞文物的铁证。”

苏清晏这时候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今晚调了我爸当年的卷宗，原来的尸检报告确实被改了。当年的结论是失足落水溺亡，但我找到了存档的原稿残片，原稿写的是窒息死亡，肺部没有呛水，反而有洪万亭铅锌矿的铅粉尘，签字也被人换了，这个证据我已经拍照加密存在我自己的硬盘里，跑不了。”杜志远心里一动，陈桂兰说阿强临死前提过王警官死在洪万亭手里，原来王警官就是苏清晏的父亲，这根线终于对上了，苏清晏找了十一年的真相，终于露出了头。

苏清晏说着，抬眼看到杜志远袖口渗出来的血，立刻皱起眉，从随身的出诊包里拿出碘伏和干净纱布，招手让他过去：“过来，重新包一下，你刚才肯定扯到伤口了，再感染就麻烦了。”杜志远乖乖挪过去，看着她垂着的睫毛，鼻尖飘过来消毒水混着淡淡薄荷的味道，她指尖碰到伤口的时候，他下意识缩了一下，她头也不抬地说：“忍着，都多大的人了还怕疼。”杜志远笑了，低声说：“不怕疼，就是好久没跟你靠这么近了，有点不习惯。”苏清晏的指尖顿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没说话，手上的动作轻了点。

张猛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抽另一根烟，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他跟着苏清晏这么多年，知道她心里一直装着杜志远，当年杜家倒了，杜志远自暴自弃混纨绔，苏清晏也没走，一直等着他，现在两个人一起扛事，也算遂了愿。

刚包完伤口，张猛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起来，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好，我知道了，看好人，嘴严点，别让任何人提审，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他盯着杜志远说：“城郊派出所刚才在西山口盘查，抓了一个带弹簧刀的外地人，看见警车就跑，搜出来他身上有洪万亭司机的手机号，应该就是今天截杀你的那个杀手，没跑远，落网了。”

杜志远眼睛亮了，这倒是意外之喜，他本来还担心杀手跑了，顾慎行那边会提前收到风声，没想到居然直接落网了：“看好了，别让任何人接触他，也别放消息出去，就说抓了个流窜小偷，等周三端了防空洞的窝点，一起带出来，到时候人证物证都齐了。”张猛点头，一伸手把桌上的名单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没错，名单放我这，我明天就让心腹去拍照存档，分几份藏好，免得被人抄了家毁了证据。踩点的事我也安排心腹去，都是当年跟我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信得过，不会漏消息。”

说到明天顾慎行找杜志远谈话，张猛皱起眉：“你明天去见顾慎行，要不要我安排两个兄弟跟着你？那老东西阴得很，说不定当场就给你扣帽子。”杜志远摇头，指尖按了按贴身口袋里父亲的旧钢笔，说：“不用，我去会会他，正好看看他到底怎么出牌。前世我在这里退了，认了错，把名单交了出去，结果换来三条人命冤沉海底，我自己也死在沧江里，这一世我倒要看看，他顾慎行能把我吃了不成。”

张猛拍了拍杜志远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杜志远拍得呛到：“好小子，有种！我先走了，回局里盯着那个杀手，有情况随时打电话。”说完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大步流星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背影挺得笔直，像一尊不肯倒的铁塔。

馄饨摊只剩下杜志远和苏清晏，摊主收拾了碗，识趣地走远了点。苏清晏从包里拿出一盒未拆封的薄荷糖，塞进杜志远的夹克口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我知道你不怕，但是你一定要小心，顾慎行手里不止洪万亭，他还有好多我们不知道的人，你别一个人硬扛，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我爸的仇，你爹的冤，我们一起报。”

杜志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但是攥得很紧，那点力量顺着指尖传进杜志远的心里，把前世积在心里的冰都化了一块。前世他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冷清清沉在沧江底，那时候他想，若有来生，就算不能成功，也得有个人一起走，不用孤孤单单。现在，他有了，有苏清晏，有张猛，有赵崇山，还有陈桂兰这样等着报仇的普通人，他不是一个人在斗。

“我知道，”杜志远声音很低，带着江风的温度，“这一世我不会再退，也不会再让任何人出事，我们一起看着这群人伏法，一起等江州天晴朗的那天。”苏清晏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小虎牙上，笑了一下，像冰里开出来的花，好看得杜志远心口发颤。

远处巷口开过来一辆出租车，苏清晏挥了挥手，拉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杜志远一眼：“明天谈完话给我打电话，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等你。”杜志远点头，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往小区走，风刮在脸上，不冷，反而烧得慌，口袋里的薄荷糖盒凉丝丝的，名单贴在胸口，硬邦邦的，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对着江州黑沉沉的天，就要劈下去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半颗月亮，清冷冷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攥了攥口袋里的薄荷糖，脚步没停，一步步往小区走，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再也没有前世的犹豫和退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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