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全案一审宣

# 第69章：全案一审宣判

青牛山的月光落了满身，杜志远跟着省纪委的同志走出地窖，山风卷着桂香扑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才发现自己后背上的汗早已经把藏青夹克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从接到赵崇山留下的录音，到蹲守青牛山抓住顾慎行，他整整七十多个小时没合过眼，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腿肚子都忍不住发颤，苏清晏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着他冰凉的手腕，轻声问：“要不要歇会儿再下山？”杜志远摇了摇头，抬手摩挲了一下左眉骨的旧疤，目光看向山口方向亮着的车灯，声音哑得厉害：“不用，早一天移交，早一天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案子移交后，整整三个半月的留置调查，顾慎行从一开始的负隅顽抗，到面对黑皮账本、洪万亭的供述、地窖起获的赃物文物以及他亲手写给构陷杜正宏材料的批示，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对所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件移送江州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又过了整整一百天，公开审理的传票终于送到了杜志远手里。

开庭那天是个晴好的深秋日子，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天不亮就聚满了人，大多是这些年顾慎行、洪万亭团伙的受害人家属，有的白发老人拄着拐棍，有的抱着孩子赶了几十里山路，就等着今天给家人一个说法。杜志远停好车刚走过来，一个年近七十的老矿主“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老人儿子当年因为不肯把矿卖给洪万亭，被打断腿扔到矿洞里埋了，官司打了八年都没人受理，老人抓着杜志远的裤腿哭，皱纹里全是泪：“杜科长，谢谢你，我们全家今天终于能等到公道了。”杜志远赶紧蹲下来扶他，指尖触着老人冻得冰凉的手，喉咙堵得发慌，只能一遍遍说：“您起来，今天一定给您一个公道。”

进了法庭，杜志远作为关键证人和举报人坐在前排，他把父亲留下的那支旧钢笔放在腿上，笔帽磨得发亮，那是杜正宏用了二十年的东西，杜志重生后就一直带在身上。法警押着被告人进场的时候，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洪万亭穿着蓝灰色囚服，左脸那块青色胎记灰蒙蒙的，头垂得快抵到胸口，再也没有当年航运集团董事长的嚣张劲儿。顾慎行跟在后面，才半年功夫头发就白了大半，原来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发散得乱蓬蓬，背驼得厉害，金丝眼镜早就没了，眼睛陷在眼窝里，哪里还有半分常务副市长温文尔雅的样子。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整整念了两个小时，一条一条数着他们的罪行：收受洪万亭贿赂共计八千七百四十二万元，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为洪万亭的盗墓、采矿、垄断航运充当保护伞，诬告陷害原江州市委书记杜正宏，致使杜正宏含冤致死，雇凶杀害举报人马强、法医苏建国、退休干部赵崇山，盗掘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青牛山春秋贵族墓，盗卖珍贵文物一百一十七件，造成三十六件文物至今流失海外无法追回……一条条罪状念下来，旁听席上的抽泣声越来越响，有人攥着拳头咬着牙，肩膀抖得不停。

质证、辩护环节结束后，就是被告人最后陈述。洪万亭只是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过头。轮到顾慎行的时候，他咳嗽了半天，才慢慢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从顾家村农村出来的，我娘当年卖了嫁妆供我读书，我本来想出来干一番事业，让村里的老乡亲都过上好日子，后来我鬼迷心窍，贪了权，贪了钱，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认罪。我只有一个请求，我的判决公告，不要贴到顾家村村口，我娘还在村里住着，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乡邻，不想让他们跟着我丢脸。”

杜志远坐在前排，指尖摩挲着钢笔冰凉的笔杆，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悲凉。这个人本来也是苦出身，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爬上来，要是走对了路，本来也能给老百姓办不少好事，结果被权欲吞了骨头，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怪不了任何人，都是自己选的路。

休庭半小时后，审判长穿着法官袍重新入庭，整个法庭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站起来，等着那一句迟了十年的判决。审判长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法庭里，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被告人顾慎行，犯受贿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诬告陷害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洪万亭，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念完两名主犯的判决，审判长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判决书，声音稍稍放柔，却带着千钧重量：“原审被告人杜正宏受贿一案，经本院再审审查，认定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撤销原判决，改判杜正宏无罪。中共江南省委、省纪委追授杜正宏同志‘全省优秀共产/党员’‘反腐扫黑先锋’荣誉称号。苏建国同志因公殉职，符合烈士评定标准，评定为革命烈士，追授个人一等功。”

这句话刚落，杜志远攥着钢笔的指节瞬间发白，笔尖戳进掌心，疼得他打了个颤，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砸在藏青夹克的裤腿上，洇开一小片暗痕。他忍了十年，从父亲含冤去世，他自暴自弃混官场，前世死在沧江冰水里，重活一世拼了命也要撕开这张黑网，就是等这句话，今天终于等到了。苏清晏坐在他旁边，肩膀抖得厉害，捂着嘴咬着牙，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右耳的碎玉耳钉在法庭的灯光下晃得发亮，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母女俩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苏建国沉冤得雪。旁听席上的哭声瞬间爆开来，接着就是掌声，越来越响，震得整个法庭的玻璃都微微发颤。

退庭之后，杜志远走出法院大门，正午的阳光铺天盖地落下来，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眯了好半天，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群，好多人手里拿着锦旗，红布上烫着八个大字：“为民除害，青天大白。”陈桂兰站在最前面，右手缺了一截的食指攥着衣角，她走过来抓着杜志远的手，哭得直打嗝：“杜科长，我儿子当年被洪万亭的人打死，他们说他是打架斗殴，今天终于定了案，我终于能给我儿子立个牌位了，谢谢你啊。”杜志远扶着她，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点头。

张猛穿着笔挺的警服走过来，左脸的刀疤在阳光下亮着，他一巴掌拍在杜志远肩膀上，嗓门还是那么大，只是带着点哑：“走吧，说好的，结案了去老地方吃涮羊肉，赵书记以前最爱吃那家的手切羊肉，我们给他留位置。”杜志远擦了脸上的泪，笑了。赵崇山的儿子走过来，把那对盘了十年的老核桃递到杜志远手里：“我爸生前交代，要是扳倒了顾慎行，这对核桃就给你，说你是杜书记的好儿子，接得住。”杜志远接过核桃，指尖摸着上面温润的包浆，揣进了夹克口袋，对着年轻人深深鞠了一躬。

下午杜志远和苏清晏一起去疗养院看杜母，杜母瘫痪在床，头发全白了，看到杜志远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杜志远蹲在床边，握住母亲瘦得皮包骨的手，把平反通知书轻轻放在她枕头边，声音放得柔柔软软：“妈，爸平反了，坏人都抓住了，我们赢了。”杜母看着那张印着红章的纸，眼泪顺着眼角流进白发里，她的手指慢慢动了动，蜷起来紧紧握住杜志远的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哭，又像是笑。苏清晏站在旁边擦了擦眼睛，拿起苹果慢慢削，苹果皮整整齐齐连在一起，没有断。

从疗养院出来，太阳已经偏西，杜志远沿着沧江江边慢慢走，苏清晏陪在他身边，江风卷着水汽吹过来，把头发吹得乱起来。杜志远停下来，掏出兜里的老核桃慢慢转着，咯吱咯吱的声响，和赵崇山当年盘核桃的声音一模一样。他抬头看向江对面，原来的荒滩已经围起了围挡，机器轰隆隆响着，要建滨江市民公园和保障房，夕阳把江面染成了金红色，暖得晃眼睛。

杜志远抬手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想起前世死在这片江水里的时候，江水冰得刺骨，他那时候不甘心，要是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不再窝囊，一定把这些蛀虫揪出来，给父亲报仇，给老百姓撑出一片青天。现在，他做到了。苏清晏伸手握住他的手，手心暖乎乎的，笑着露出那颗小虎牙：“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杜志远转过头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夕阳，笑了，声音轻却坚定：“留下来，接着走，把该办的事办好，对得起这些牺牲，对得起这一身官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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