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新案举报信

# 第71章：新案举报信

米黄色窗帘滤过傍晚的霞光，在扫黑办旧档案室的水泥地上投下模糊的方格，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打着转，铁架子上堆着的旧卷宗落了半指厚的灰。杜志远蹲在最底层的架子旁，藏青夹克的裤腿沾了薄灰，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那道两厘米长的浅疤，右手翻着一捆捆捆着麻绳的未结信访件，虎口的厚茧蹭过泛黄的纸页，划出细碎的声响。

他调来扫黑办当副主任已经整整一周，说是提了半级，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顾慎行的手段——把他这个惹事的纨绔挂起来，不给实权不派活，让他在机关里混吃等死，时间长了坐实“杜大少荒废职务”的名声，自然就能顺理成章把他踢走。杜志远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吵不闹，每天准时来上班，转身就扎进这间没人愿意来的旧档案室，翻找所有和洪万亭沾边的旧案——前世他到死都记得，洪万亭靠着顾慎行的保护伞，手里沾了至少十七条人命，大半都像石头沉进江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指尖刚勾到一捆捆绳已经松了的信访件，最底下滑出个蓝格子信封，“咚”的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杜志远捡起来，只觉得信封蹭得指尖发涩，沾了满满一层黑黢黢的煤屑，边角磨得发毛，邮票边角已经卷了起来，邮戳模糊能看清“卧牛山乡邮政所”，日期是三个多月前。他挑开信封封口，抽出两页皱巴巴的稿纸，字迹歪歪扭扭带着颤，是没怎么读过书的老人写的，字里行间透着急切：“青天大老爷，求求你们来青石村查查，洪万亭的挖矿队挖了我们的山，把老支书推下矿洞摔死了，挖煤挖出来老坟，拉了十几车瓶瓶罐罐出去，谁拦着就打谁，我们告了半年没人理，求求你们来……”落款是“青石村村民周老根”。

看到“青石村”三个字的时候，杜志远的指尖猛地顿住，指节瞬间泛白。哪怕过了十几年，他也不可能忘了这个名字——父亲杜盛远当年最后一次公开调研，去的就是江州市郊卧牛山乡青石村，回来不到三个月，就被人构陷收了五十万贿赂，免去一切职务，没多久就抑郁而终。前世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次常规调研，原来父亲当年，也是收到了老百姓的举报才去的。这封迟到了三个多月的举报信，不知道辗转了多少人手，最终被压在这堆旧档案里，落满了灰，就像十几年前父亲拿到的那封举报信一样，最终沉进了深渊。左眉骨的旧疤不受控制地隐隐跳疼，那是前世洪万亭派来的杀手砍出来的，此刻像是感应到了仇人的气息，灼热得发烫。

“杜副主任，你怎么还在这儿翻这些陈谷子烂芝麻啊？”档案室的门被推开，扫黑办主任***叼着烟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领导都发话了，让你来了先熟悉熟悉环境，用不着这么拼，真要是闷得慌，回家陪老母亲去，工资一分不少你的，何苦在这儿吃灰呢。”

杜志远直起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指尖把举报信悄悄折进掌心：“刘主任说得哪里话，我占着位置总得干点活，不然别人背后说我杜志远是混吃等死的纨绔，我丢得起这个人，扫黑办丢不起啊。”不软不硬顶了回去，***脸上的笑僵了僵，哼了一声甩门出去，走到走廊还不忘嘀咕一句：“真是不知好歹，纨绔就是纨绔，瞎折腾早晚惹祸上身。”

脚步声远了，杜志远才把折好的举报信放进夹克内兜，硌着里面父亲留下的那支旧钢笔，硬邦邦的触感顺着布料传过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胸口。他掏出手机拨了苏清晏的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清泠泠的声音，苏清晏刚验完一个案子，指尖还沾着酒精：“我在支队，早上分局从卧牛山拉上来一具无名尸骨，刚运到解剖室。”

杜志远发动那辆开了八年的旧桑塔纳，朝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开过去，夕阳把车窗染成橘红色，他攥着方向盘的手稳得纹丝不动，心里那股压了十几年的火，一点点烧了起来。前世他缩着脖子忍了一辈子，最终还是落得个横死街头的下场，这辈子他回来了，就是要把这些沉了十几年的冤屈一个个翻出来，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还没进张猛的办公室，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的一声，接着是张猛震得天花板发颤的大嗓门：“什么叫证据不足？什么叫影响民营企业发展？洪万亭的人当街把人砍成重伤，现在一句证据不足就让我放人？当我刑侦支队是吃干饭的吗！”杜志远推开门，就看见张猛把笔记本狠狠摔在桌上，左脸那道刀砍出来的旧疤绷得紧紧的，满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着，看到进来的是杜志远，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杜大少，你不在你扫黑办歇着，来我这儿凑什么热闹？”

杜志远也不恼，径直走过去，把揣了半天的举报信摊在张猛的办公桌上。张猛皱着眉拿起来，只扫了几行，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粗粗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个案子我知道，三个月前转过来的，上面直接压了，说不让查，说动了洪万亭会影响江州G/D/P，我操/他/娘的G/D/P，人命都没了，还要G/D/P给谁看！”他把举报信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我早就说洪万亭这个狗东西在卧牛山没干好事，上面就是捂着不让动，今天你把这个送过来是什么意思？”

“我要去青石村。”杜志远靠在桌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周老根写了举报信之后就失踪了，他侄子之前报过案，也被压下来了，苏清晏刚拉了一具无名尸骨回来，正好比对DNA，只要确认是周老根，就能立案。我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不用你派人行，我自己去。”

张猛盯着杜志远看了足足半分钟，看着这个众人嘴里的纨绔大少，眼睛亮得像淬了火，没有一点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想起之前杜志远截胡十万赃款，硬顶着压力牵出三条人命，想起这个年轻人明明可以靠着家世混日子，偏要往虎窝里闯，心里那点最后怀疑也散了。他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粗声粗气地说：“放狗屁，我什么时候让你一个人去了？我给你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上面要是怪罪下来，我就说你私自行动，我一概不知情，不能连累我队里的兄弟。”

“没问题。”杜志远伸出手，张猛粗大的手掌狠狠握了上去，两只手都用了劲儿，这一次，之前的隔阂彻底烟消云散，一个是带着前世仇恨的重生之人，一个是憋了好几年怒火的刑侦队长，算是正式绑在了一条船上。

杜志远转身去法医室找苏清晏，推开门就闻到熟悉的福尔马林味道，苏清晏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齐耳短发别在耳后，右耳那枚碎玉耳钉透着淡淡的光，她正低头整理检验报告，指尖沾着一点淡淡的碘伏。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是杜志远，二话不说就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扔过来，那是她常年备着的，杜志远从小就爱吃这个。

杜志远接住剥开，凉丝丝的薄荷味瞬间冲散了喉咙里的滞涩，他把举报信的事说了一遍，苏清晏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到停尸柜旁，拉开抽屉露出裹着白布的尸身：“死者身高一米六五，年龄在六十五到七十岁之间，骨头有明显的钝器打击痕迹，颅骨骨折，是致死原因，埋在卧牛山北坡的山坳里，被雨水冲出来的，死亡时间大概三个月，和周老根失踪的时间对得上。你要是去拿他亲属的DNA样本，我这边很快就能出结果。”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杜志远，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洪万亭在卧牛山有几十个护矿队，都是手染人命的亡命徒，你去了一定要小心，上次车祸的事还没查清楚，他们肯定盯着你呢。”

杜志远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齐耳短发，触感软软的，他声音放轻：“放心，我命硬，上次都没撞死，他们再来一次，我正好一网打尽。”苏清晏抿了抿嘴，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块薄荷糖塞进他的手心，温热的指尖蹭过他的掌心：“带着，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随时等着给你出证据。”

从刑侦支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杜志远走到车旁，掏钥匙的动作顿了顿——斜对面的树荫下，停着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帕萨特，深色膜挡住了车窗，他能清晰感觉到两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像毒蛇的信子。杜志远假装没看见，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悄悄摸向腰后，那把磨得发亮的弹簧刀静静贴在那里，是他重生后天天带在身上的。他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帕萨特跟了上来，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急着送命，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绕着老城区转了两条街，借着菜市场人流拥挤的空档，轻轻松松甩掉了跟踪，半个小时后就回到了母亲住的老小区。打开门，护工陈桂兰正收拾东西准备走，看到他回来，笑着打招呼：“杜先生回来了，今天老太太状态挺好的，我刚给她翻了身擦了身，吃过晚饭了。”杜志远点了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体温记录本，给她结了这个月的工资，陈桂兰攥着钱包，眼神隐隐有点闪烁，说了句“你早点休息”就匆匆走了。

杜志远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举报信，没说话——他早就发现陈桂兰不对劲，顾慎行连他母亲身边都安插了眼线，不过暂时不动，正好看看她还能传出什么消息去。

他走到母亲床边，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母亲不能说话，只能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眼角慢慢滚出一滴热泪。杜志远轻声说：“妈，我找到青石村的线索了，爸当年的事，很快就能查清楚了，你再等等我。”

灯光下，那封沾着煤屑的举报信摊在桌上，歪歪扭扭的“求为民做主”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杜志远眼睛里。十几年了，这封迟到的举报信终于落到了他手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它沉进深渊，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这把刀，已经磨好了刃，就等着剖开江州这滩烂泥，挖出藏在最深处的恶鬼。

他整理好随身的东西，把弹簧刀别在腰后，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江州城的万家灯火，沧江的风带着湿气吹过来，掀起他洗得发白的夹克衣角。黑暗里，无数眼睛盯着他，无数陷阱等着他，可他一点都不怕，前世欠的债，今生要一笔一笔讨回来，前世没完成的事，今生一定要做到——还给江州百姓一片朗朗青天，还给父亲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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