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暗访青龙山

# 第72章：暗访青龙山

晨雾裹着沧江的湿气漫进杜家老小区的时候，杜志远已经换好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作训服，将空背篓搭在肩上，把苏清晏给的三块薄荷糖塞进兜，父亲那支旧钢笔别在内兜，弹簧刀牢牢贴在腰后。锁门的时候，他隔着半开的防盗门看了一眼客厅，陈桂兰正拿着抹布擦餐桌，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笑：“杜先生这么早出门啊？”

杜志远也笑着点头，语气随和：“去郊区办点事，晚点儿回来，麻烦陈姨帮我盯着我妈了。”转身下楼的时候，指尖不自觉摩挲过左眉骨的浅疤——他昨夜故意把行程摆在了桌上，就是要让陈桂兰看清楚，顾慎行安在他身边的眼线，正好拿来当传声筒，将计就计引洪万亭的人出来，总比他一个个摸瞎找强。

旧桑塔纳喘着粗气开出城，四十多分钟就到了卧牛山脚下的路边馆子，张猛派来的两个便衣民警早就等在里头，年轻的小郑攥着茶杯，指尖都捏得发白，看见杜志远进来，立刻站起来：“杜哥，张队让我们跟着你进去，你放心，我们俩都练过，绝对不掉链子。”

杜志远拉过椅子坐下，叫老板端了一碗热干面，咬了一大口，碱面的劲道混着芝麻酱的香漫开，才摇了摇头：“你们就在这儿守着，我一个人进去暗访，人多了目标大，护矿队眼尖得很，一眼就能认出你们是警察。真要是到了点我没发定位，你们再打电话叫张猛带人上来，不迟。”他知道洪万亭在卧牛山布了多少岗，带两个民警进去，反而容易被人一锅端，他自己一个人，反而灵活，前世刀口里滚出来的本事，对付十几个亡命徒还不成问题。

吃罢面，杜志远把背篓往肩上一搭，揣着提前办好的假身份证和收山货的文书，沿着山间小路往青石村走。晨雾慢慢散了，抬头就能看见青龙山的半个山头被挖得坑坑洼洼，郁郁葱葱的林子被推平了一大片，裸露的黄土在青山上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风一吹，黄土顺着坡往下滚，混着煤屑飘得老远，远远就能听见挖矿的破碎机轰隆隆响，震得脚下的山路都发颤。

山口果然有岗，两个穿黑T恤的护矿队斜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攥着橡皮棍，看见杜志远过来，立刻横过棍子拦住：“干什么的？不知道这一片封山了吗？”

杜志远抹了一把额角的汗，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走江湖的油滑：“两位兄弟，我是城里收干货的，收点核桃木耳药材，进山转一圈，赚点辛苦钱，这点意思，两位买烟抽。”说着掏出两盒烟塞过去，护矿队捏了捏烟盒，摸出里面夹着的两百块钱，脸色缓和了点，上下扫了杜志远一眼，看见他穿的普通，背篓里空空的，也就放行了：“赶紧走，别往矿那边去，不然打断你的腿。”

“晓得晓得，赚点辛苦钱，哪敢惹事。”杜志远笑着点头，背着背篓进了山，后背的汗瞬间就浸了出来——护矿队盘查这么严，果然像举报信说的，这里头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进了青石村，村子里静得怕人，大半的院子都锁着门，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杜志远这个陌生人进来，原本说笑着的脸立刻沉了，纷纷闭了嘴，起身关门，连狗都夹着尾巴躲回了院子。杜志远一路走过去，问了三个人周老根家在哪，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慌慌张张关了门，连话都不敢说，洪万亭在这里的势力，可见一斑，这些老百姓被欺负怕了，连真话都不敢说。

顺着村路走到头，终于找到了周老根家，院子的篱笆墙塌了一半，院门歪歪扭扭挂着，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妇人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看见杜志远过来，立刻警惕地站起来，抱着孩子往后退。杜志远停下脚步，从兜子里摸出提前买的奶糖和饼干，放在门槛上，语气放得柔：“大妹子，我不是护矿队的，我是上面来的，周老根写了举报信，我就是来查事的，给老周讨公道。”

妇人盯着杜志远看了半天，看着他眼里没有恶意，才咬了咬嘴唇，侧身让开门口，关上门插了栓，才压低声音哭了出来：“我就知道我爹不会平白无故没了，三个月前他说要去矿上讨说法，说他们挖了咱们的山，砸了咱们的祖坟，还弄死了老支书，去了就没回来，护矿队说他跑了，我知道他是被他们弄死了，我们去乡里告状，被赶出来不说，我男人还被他们抓去关了三天，出来说要是再告状就打断他的腿，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杜志远听完，胸口堵得发慌，指尖攥得紧紧的，这样的事，在洪万亭掌控的卧牛山，不知道有多少。他拍了拍妇人的肩，等她哭完，问她要了周老根常用的烟袋锅，烟袋杆上沾着几根干枯的白发，正好拿回去给苏清晏做DNA比对，对上一章那具无名尸骨的线索正好衔接。妇人又告诉杜志远，老支书王满仓就是拦着洪万亭挖山挖古墓，被他们推下了青龙山的矿洞，尸体现在还在洞里头埋着，那些挖出来的瓶瓶罐罐，都是半夜用卡车拉走，直接拉去沧江码头，走水运出去。

杜志远刚把烟袋揣进内兜，就听见村头传来狗叫，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喊着“挨家搜，那收山货的肯定进了村，别让他跑了！”妇人吓得脸瞬间白了，一把拽住杜志远的胳膊，把他推进后院的地窖，伸手盖上地窖的木板，上面盖了一堆柴火：“你千万别出声，他们搜完就走！”

地窖里潮得厉害，一股子烂白菜的霉味，杜志远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地窖的墙角，意外扫到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埋在土豆堆下面。他挖出来拆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磨得发亮的旧笔记本，还有三块带着青色饕餮纹的陶片。笔记本是村支书王满仓的，扉页还写着他的名字，里面歪歪扭扭记着每天的事，杜志远翻了几页，指尖越翻越凉，翻到五月初三那页，字里行间都带着颤：“今天洪万亭带了个穿黑风衣戴金丝眼镜的人来矿上，说挖出来的大东西都要收好，不能让外人知道，我远远看着眼熟，后来看电视才认出来，是江州市的顾副市长，就是之前来咱们这儿剪彩的那个。那大墓是老祖宗留下的，他们这是挖江山卖啊，我要告他们，就算死了我也要告。”

日期清清楚楚，正好是杜志远父亲杜盛远来青石村调研的前十二天。

杜志远攥着笔记本的指节瞬间泛白，左眉骨的旧疤火辣辣地疼，原来一切都对上了——父亲当年收到举报，就是冲着这个被盗掘的古墓来的，顾慎行早就得了消息，提前设好了局，就等父亲过来，然后构陷他收受贿赂，让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倒下。十几年了，这层窗户纸终于被他捅开了一个角，当年父亲的冤屈，就藏在这青龙山的矿洞里，藏在这些陶片里。

他把笔记本和陶片重新包好，塞进内兜，牢牢贴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压了十几年的仇，终于要见到光了。

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远了，地窖顶传来妇人轻轻的敲木板声，杜志远推开柴火爬出去，妇人说护矿队搜完去后山了，让他赶紧从后山小路绕去青龙山，别走大路。杜志远谢过她，把身上带的两千块钱偷偷塞在孩子的襁褓下面，转身顺着后山小路往青龙山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杜志远终于摸到了青龙山旧矿洞的门口，铁丝网围着大门，两个护矿队坐在门口抽烟聊天，没什么防备。杜志远绕到后山的缺口翻进去，借着树木的掩护摸到两个人身后，手刀狠狠砍在颈侧，两个护矿队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了，杜志远把他们拖进草丛，攥着弹簧刀摸进了矿洞。

矿洞里越往里走越潮，霉味混着淡淡的腐臭味飘过来，杜志远打着手电筒往里走，洞道两边堆着不少沾着泥土的青铜器残件，有的还能看出鼎壶的形状，果然是盗挖古墓出来的东西。走了大概一百五十米，就看见洞底堆着两堆新土，杜志远挖开表层的浮土，就看见了周老根蓝布褂的衣角，旁边露着王满仓胶鞋的鞋头，两具尸体都埋在这里，正好印证了举报信的内容。

杜志远掏出手机拍了照，留好现场证据，刚把手机揣回兜，就听见洞口传来轰隆隆的汽车马达声，紧接着是粗哑的喊话声，震得矿洞顶上的土哗哗往下掉：“杜大少，我们洪哥知道你来了，别躲了，今天青龙山就是你的埋骨之地，出来受死吧！”

杜志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早就料到陈桂兰会把消息送过来，本来就是要引蛇出洞，没想到洪万亭这么急着送命。他编辑好定位发给张猛，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内兜，左手摩挲着左眉骨发烫的旧疤，弹簧刀在掌心滑出冰凉的刃口——前世洪万亭受顾慎行指使要了他的命，今生他送洪万亭下地狱，这笔血债，今天就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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