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立誓查到底

# 第74章：立誓查到底

洞壁上积年的水珠顺着岩壁往下滚，砸在杜志远沾血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硬生生压下了他胸腔里翻涌的惊怒。被按在泥地里的周启年肩膀不停抖，后颈抵着钢管，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只一个劲吭哧哭：“杜少我错了，我就是个跑腿的，都是顾慎行逼我的，你饶我一命……”

杂乱的脚步声撞进矿洞深处，张猛攥着警棍冲在最前面，作训服沾了半身高低不等的尘土，左脸那道刀疤在晃动的火把光下显得格外凌厉。看到被杜志远制住的周启年，还有倒了一地哀嚎的护矿队，他悬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粗着嗓子喊：“赶紧的！把人都铐起来！搜一遍，所有东西都别落下！”

警员们立刻分散开来，手铐碰撞的脆响混着护矿队的哭嚎，把原本安静的矿洞搅得沸沸扬扬。杜志远松开掐着周启年后颈的手，侧身让冲过来的警员把他架起来，刚站直身体，一股带着福尔马林清苦味的风就飘到身边，苏清晏攥着急救包站在他面前，齐耳短发沾了一点碎草，眼神直直落在他流血的掌心。

“伸手。”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已经撕开了碘伏棉片的包装。杜志远顺从地伸出手，掌心那道被弹簧刀划破的口子还在慢慢渗血，刚才只顾着制住周启年，半点没觉得疼，此刻碘伏擦上去，刺拉拉的痛感才窜上来，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苏清晏捏着棉片的手顿了顿，力度放轻了些：“刚才在洞外就听到动静，怎么不等我们进来再动手。”

“机会稍纵即逝，放周启年回去报信，三天后那船文物就跑了。”杜志远看着她垂着的发顶，右耳那枚碎玉耳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他想起上一辈子苏清晏被洪万亭绑架，活活淹死在沧江里，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舒开——这辈子不一样了，他不会再让任何无辜的人出事。

包扎好伤口，苏清晏从背包里摸出一块薄荷糖递给他，还是他从小爱吃的那种清凉味。杜志远接过来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凉的味道顺着喉咙漫下去，压掉了嘴里混着泥土和血腥的腥气，他才从怀里掏出用防水布包好的半本笔记和三块陶片，递到苏清晏手里：“你看看，这是从矿洞最里面的藏宝点摸出来的，笔记是当年老支书王满仓的，陶片是盗墓贼落下的，周启年已经承认，青龙山底下就是洪万亭挖的古墓，文物三天后从沧江运走出境。”

苏清晏接过防水布包，小心翼翼打开，指尖碰了碰陶片边缘，抬眼对杜志远点了点头：“陶片的形制是春秋时期的，上面有阴刻铭文，确实是高等级贵族墓的东西，回去我做个成分鉴定，确认盗掘时间，就能当证据。”她说着把东西包好放进随身的物证袋，扣好锁扣，“放心，不会坏。”

这边张猛已经让人把矿洞搜了一遍，除了没来得及运走的半箱文物残件，还在洞底深处挖出来两具骸骨，早已经化成了白骨，看随身带的烂布片和铜烟锅，正是当年挡着不让洪万亭开矿的老支书王满仓和护林员周老根。杜志远听到消息，踩着泥路走到洞底，早年杜志远还当纨绔的时候，跟着朋友来青龙山打猎，就听过当地村民说，王满仓当了一辈子支书，就认准青龙山是祖宗留下的财产，不能让外人挖了古墓卖钱，洪万亭刚开矿的时候，带着人找上门，给王满仓扔了十万块，让他签字同意开矿，王满仓直接把钱扔出去，把洪万亭骂了出去，当天晚上就让人绑了扔矿洞里活埋了，周老根上山找王满仓，也一起被埋了。村民都被洪万亭放了话，谁敢说出去，就砸了谁家的饭碗，烧了谁家的房子，这么多年，连个给老支书上坟的人都没有。

看着那两具歪歪扭扭挤在洞底的骸骨，杜志远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周围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杜志远，没人说话。杜志远对着那两具骸骨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湿冷的泥地上，沾了满头灰也不在意，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老支书，周大伯，我杜志远今天在这儿给你们保证，害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的冤屈，今天就能伸了。”

张猛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杜志远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示意法医把骸骨小心翼翼收起来。杜志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到被押在一边的周启年面前，周启年已经吓得魂都没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你刚才说，当年我父亲的证据，是秘书李成换的？”杜志远蹲下来，视线和周启年齐平，左眉骨那道浅疤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周启年连忙点头，像捣蒜一样：“是是是，就是李成，顾市长当年说，杜盛远最信任李成，李成贪财，早就被他拿下了，那天晚上就是李成把杜盛远装证据的包换了，又把一百万现金塞到书房保险柜里，第二天纪委就去搜了，一搜一个准。”

“李成现在在哪儿？”杜志远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前世他查了这么多年，只知道李成在杜父出事后就辞了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原来他一直就藏在江州，在顾慎行的羽翼下活得好好的。

“在……在江州建材市场开了个天成建材公司，当老板呢，”周启年连忙说，“顾市长把所有市政工程的建材单子都给他，这些年赚了不少钱，他老婆孩子早就移民加拿大了，他自己留在江州帮顾市长走账。”

杜志远站起身，闭了闭眼，十五年了，当年父亲最信任的年轻人，跟着父亲从基层上来，父亲给他找工作，帮他娶媳妇，最后就是这个人，亲手把父亲送进了地狱。胸腔里的恨意翻涌上来，他攥着拳头，指节咔咔响，好半天才能压下去。原来父亲当年不是输在大意，是输在对人的信任，顾慎行就是摸准了父亲重情义，才从身边人下手，这招真够狠的。

张猛走过来，掏出一个手机递给杜志远：“刚从周启年身上搜出来的，锁着密码，你看看能不能解开？”杜志远接过手机，想起刚才周启年抖着手按号码的样子，试了试顾慎行的生日，不对，又试了周启年自己的生日，屏幕咔哒一声开了。

短信箱里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编辑好的，收件人是一个境外的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杜已入网，按原计划三天后走货。”周启年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也就是说，顾慎行到现在还不知道周启年已经落网，还在等着消息放心走货。

杜志远勾了勾嘴角，把手机锁屏递给张猛：“正好，顾慎行还不知道周启年栽了，我们就按原计划，三天后在沧江码头守着，等着洪万亭送货上门，一锅端。”他顿了顿，又说，“陈桂兰那边，咱们不用动，就让她继续给顾慎行报我的行踪，反正我们本来就是要引洪万亭出来，正好让她给顾慎行递假消息，说我一心扑在青龙山，没发现码头上的事，让他们放心。”

张猛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志远，这招引蛇出洞玩得漂亮，我刚才还想着怎么摸洪万亭的底，这下好了，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他顿了顿，又问，“那周启年怎么办？现在押回去审？”

“连夜审，我亲自审，”杜志远说，“审完立刻把材料送给省纪委的陈副书记，他早就等着顾慎行的黑材料了，有周启年这个活口，还有这些文物和人证物证，顾慎行就算再能捂，也捂不住了。”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押着俘虏往洞外走，杜志远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山风裹着沧江的水汽吹过来，吹得他发白的藏青夹克猎猎作响。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江州城的万家灯火铺展开来，像一片揉碎的星海，那里面住着几十万普通百姓，有靠着矿吃饭的工人，有靠着沧江打渔的渔民，还有像王满仓一样守着家乡的老人，他们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却被顾慎行和洪万亭害得家破人亡。

杜志远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岩石上，摸出怀里那支父亲留给他的旧钢笔，笔杆已经被他磨得发亮，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像父亲的手轻轻碰着他的手背。他抬头对着天上的银月，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的分量：“爸，十五年了，我回来了。当年你栽在顾慎行手里，没走完的路，我接着走。今天我在这儿立誓，不扳倒顾慎行，不还你清白，不把这群吃人骨头的东西都送进监狱，我杜志远就不迈出这个江州一步，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他们一起垫背，给这些冤死的人报仇，给江州百姓撑出一片青天。”

誓言顺着山风飘出去，飘向奔流的沧江，飘向那片暖黄的万家灯火。苏清晏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看着杜志远挺拔的背影，眼底泛着湿意。她从小看着杜家出事，看着杜志远从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变成前世谨小慎微的小职员，再到现在带着一身锋芒站在这里，她知道，这一次，杜志远是真的不会退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不会退。

杜志远站了好久，直到山风把一身的燥热都吹凉了，才转过身，看到苏清晏站在那儿，手里攥着物证袋，眼睛亮晶晶的。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意，苏清晏吸了吸鼻子，伸手攥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却带着坚定的力气：“我陪你，不管到哪一步，我都陪你。”

杜志远点了点头，攥紧了她的手，远处警车上的电台沙沙响，传来前线警员的汇报，所有漏网的护矿队都已经抓住，现场清理完毕。张猛粗哑的嗓门传过来：“志远，该走了，回去审周启年！”

杜志远应了一声，牵着苏清晏的手往山下走，脚步声踩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沉稳而坚定。他知道，前面还有很多坎要过，顾慎行树大根深，还有无数的陷阱等着他，说不定哪天就会像前世一样死在这儿，但是他不怕，十五年的债，该还了，沉了十五年的冤，该昭雪了，从他截胡那十万赃款的那天起，他就没想着回头，这条路，他就算爬也要爬到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