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内鬼终落网

# 第103章：内鬼终落网

晚风吹得阳台晾衣架上的衬衫轻轻晃，雨腥味混着栀子花香钻进领口，杜志远把手机揣回裤兜，指尖还留着屏幕的凉意。半小时前陈桂兰坐在客厅沙发上，抬起右手露出那截缺了食指的指根，眼泪砸在水泥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我儿子去年进山挖野菜，撞见洪万亭的人挖古墓，拍了一段视频，被他们抓了，砍了我这根手指，说我要不乖乖来盯着你，就把我儿子扔沧江喂鱼，韩平亲自给我送的电话，说只要听话，就留我儿子一条命……”

杜志远当时把提前拍好的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上她二十出头的儿子坐在省厅招待所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盒热饭，气色虽然差，却完整无缺：“人我们救出来了，昨天抓洪万亭的时候顺道带出来的，现在安全得很。你要是愿意作证，韩平和顾慎行欠你的，我们帮你讨回来；你要是还怕，我们安排你娘俩去省城，没人能找到你们。”陈桂兰当时就跪下来，磕得额头发红，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点头，才有了刚才那条发给韩平的假消息，稳住了顾慎行。

杜志远推开主卧的门，借着走廊的灯光看着母亲熟睡的脸，老人眉头舒展，呼吸均匀，他轻轻带上门，靠在门板上摩挲左眉骨的旧疤。前世韩平就是顾慎行扔出来的第一个棋子，构陷他贪污，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最后亲手给他戴上手铐，送他走上死路。这辈子，这颗钉了十年的毒钉子，终于要拔出来了。天边又滚过一声雷，豆大的雨点砸在阳台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压了一夜的闷热终于散了。

第二天清晨雨势放缓，变成缠缠绵绵的牛毛雨，杜志远拎着锁好的证物箱打车到江州市公安局，大门前的台阶被雨水冲得发亮，张猛靠在门廊下抽着三块钱的红塔山，左脸的刀疤在雨雾里显得格外分明，看见杜志远过来，把烟屁股掐灭踩进积水里，粗声说：“都布置好了，省厅纪检的同志在三楼会议室隔壁等着，党组会十分钟后开始，韩平已经到了，正跟几个党组成员吹牛，说今天就要把你我撸下来。”杜志远笑了笑，捏了捏证物箱的金属把手：“那就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碎。”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九个市局党组成员坐了满满一圈，韩平坐在局长左手边，腰背挺得笔直，手里转着保温杯，脸上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怒容，看见杜志远跟着张猛走进来，把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杜志远，谁让你进来的？市局党组会，你一个扫黑办借调的人，也配进来？”

杜志远找了个角落靠着，双手抱胸，嘴角挑着一点玩味的笑：“韩副局长今天不是要办我吗？我不来，怎么领你的处分啊？”韩平被噎得脸一红，拍着桌子站起来，对着主位的局长说：“老李你看看，这就是什么态度？无法无天！我昨天就说了，杜志远和张猛两个人，完全无视组织程序，跳过市局分管领导，擅自进山抓洪万亭，这是什么性质？这是擅闯，这是打乱我们全市扫黑的整体布局！洪万亭被抓，他背后的人肯定早就跑了，证据也毁了，这个责任谁负？我提议，给予杜志远记大过处分，退回原单位，给予张猛党内警告，调离刑侦支队！”

韩平一顿炮火开得又猛又突然，会议室里瞬间静下来，所有人心照不宣都知道韩平背靠顾慎行，没人敢开口说话，都低着头喝茶看文件，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张猛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都跳起来，他刚要开口说话，会议室门被推开，两个穿藏青纪检制服的人站在门口，亮出了工作证：“我们是省厅纪检监察组的，接到举报，江州市公安局副局长韩平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收受巨额贿赂，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韩平瞬间脸白得像纸，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椅背上，发出哗啦一声响，他指着纪检干部，又指着张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污蔑！这是污蔑！是你们设计陷害我！我是市局副局长，你们没有权力抓我！”张猛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文件，甩在会议桌上，纸张哗啦啦散开来，都是购房转账记录、通话录音文字稿：“韩平，你儿子去年买的那套市中心三百八十万全款的大平层，购房款是从洪万亭的私人账户转出来的，你敢说不是你收的好处？三年前你小舅子开矿业公司偷税漏税八百万，是不是你给我打招呼，逼着我把案子压下来？你敢说不是？”

门再次被推开，陈桂兰低着头走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旧老人机，她抬起头，声音发哑却字字清晰：“韩副局长，你上个月还给我打了三千块钱，让我盯着杜志远的一举一动，每天给你报信，说要是漏了一点，就对我儿子不客气，你忘了？你让我告诉顾市长，杜志远没挖到古墓的线索，都是真的，我没瞎编，你手机里还有我们的聊天记录。”陈桂兰抬起右手，那截缺了食指的断指露在所有人面前，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抽气声。

韩平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他扶着桌子边缘，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眼睛里全是绝望。他跟着顾慎行这么多年，捞了不少好处，本来想着安稳退休，没想到最后栽在一个护工手里。省厅纪检的同志上前，掏出铐子，咔哒一声铐在他手腕上，当场摘了他肩上的警衔，架着往外走，经过杜志远身边的时候，韩平抬起头，看着杜志远眼里的冷光，突然崩溃了，扯着嗓子喊：“是顾慎行！都是顾慎行让我干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纪检干部没停，架着他直接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党组成员，局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散会吧，配合纪检调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众人赶紧收拾东西起身，脚步匆匆地走了，没一会会议室就只剩下杜志远、张猛和赶过来做见证的苏清晏。苏清晏抱着笔记本，指尖攥得发白，低声说：“去搜他办公室吧，我跟过去做记录。”

韩平的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文件摆得整整齐齐，搜查进行得很顺利，在他办公桌的暗格里搜出十根五十克的金条，一块水头十足的翡翠观音，还有一个封皮磨旧的黑色笔记本，苏清晏蹲在地上翻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指尖突然顿住了，她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发颤：“志远，你来看。”杜志远走过去，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07年，苏江河的案子压下来，顾市长点头，洪给了二十万。”

苏江河就是苏清晏的父亲，当年那个因公殉职的基层派出所所长，十五年了，终于露了一点线头。苏清晏的眼泪砸在笔记本纸上，晕开了那行字的墨迹，她掏出随身带的白手帕，轻轻擦了擦眼睛，指尖还是抖得厉害。杜志远伸手握住她的肩，力度稳稳的：“清晏，没事了，很快就能给你爸翻案了，所有欠了血债的，一个都跑不了。”苏清晏点了点头，咬着嘴唇没说话，眼里的泪却掉得更凶，十五年的等待，终于看到了头。

同一时刻，江州市委常委楼，顾慎行刚开完城建调度会，秘书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进来，关上门低声汇报了韩平被抓的消息，顾慎行正拿着麂皮布擦眼镜，手上一顿，金丝眼镜掉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镜腿都磕出了一道浅痕。他捡起来，继续慢慢擦，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一点异样，只有指尖摩挲着左手小拇指的和田玉扳指，力度大得泛白：“慌什么，一个韩平而已，咬不到我。”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翻起了惊涛骇浪，杜志远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太多，陈桂兰居然反水，这是他完全没料到的。

顾慎行擦完眼镜，戴上，拿起桌上的母亲合影，指尖扫过照片里那尊小小的青铜鼎，眯起了眼睛，对着秘书低声说：“告诉老周，让他今晚去看守所，给韩平一个痛快，别留后患，干净点。”秘书点头，赶紧转身出去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顾慎行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雨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杜志远，你以为拔了一颗钉子就赢了？我经营了二十年的网，哪那么容易破，大不了，我再换一颗棋子就是了。

市局大院的香樟树下，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杜志远靠在张猛的警车上，翻着那个黑色笔记本，张猛抽着烟，吐了个烟圈，骂了一句：“老狗养的，全是烂事，韩平落网，顾慎行该疼了，接下来咱们怎么弄？”杜志远合起笔记本，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抬头看向市委常委楼的方向，那栋楼藏在雨雾后的绿树里，只露出一个尖顶：“顾慎行肯定要灭口，他不会让韩平活着开口的，我们就在看守所等着，他送上门来，我们就接着，刚好抓他个现行。”

苏清晏站在杜志远身边，手里攥着那张写着苏江河名字的笔记纸，脸色已经平复下来，她右耳的碎玉耳钉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声音坚定：“我能去给我爸做尸检了，当年的鉴定报告是韩平逼着改的，我重新验，一定能拿出他杀的证据。”杜志远侧过头，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笑，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好，我们一起，等把所有的事都了结了，我们就陪你爸，好好立一块碑。”

风卷着雨后的青草香吹过来，杜志远掏出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帽上的磨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韩平这颗埋在公安系统十多年的钉子终于拔了，顾慎行的网破了第一个洞，接下来，就是一步步往核心走，父亲的冤屈，赵崇山等着的清白，江州百姓盼的青天，一步步都近了。这场下了一夜的雨，冲掉了表面的浮尘，也该冲掉底下藏了二十年的污泥浊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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