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停职周宏远

# 第104章：停职周宏远

阳光穿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黑色笔记本的封皮上，磨旧的绒面泛着软乎乎的光，杜志远把笔记本塞进证物袋封好，指尖扫过袋口那行标注的“苏江河”三个字，抬眼看向张猛：“叫便衣组全员到位，提前在看守所外围布控，别打草惊蛇，我现在联系省厅纪检的同志，咱们一起进去拿人。”张猛也不废话，攥着对讲机直接调人，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骨顶得泛出青白，他跟韩平搭了快五年班子，早就闻出这货身上的臭味，今天能连根刨，胸腔里的火早烧得按不住了。

苏清晏把那页记着字的笔记纸小心夹进自己的皮质法医记录本，指尖反复蹭过“苏江河”三个字，纸页都被蹭得发毛，她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泪已经收了，只剩下冻得发硬的笃定：“我跟你们去，当年就是他拿着二十万摆在我面前，逼我签字同意火化我爸的遗体，今天我当面问问他，我爸临死前到底都查到了什么。”杜志远伸手，轻轻把她耳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右耳那枚碎玉耳钉在阳光下晃出柔和的光，他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慢慢渡过去：“走吧，今天所有的旧账，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四十分钟的车程，越野车顺着环城路拐到看守所所在的城郊，灰蓝色的高墙架着铁丝网，在夏末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杜志远陪着省厅纪检的同志亮了证件，值班室的年轻民警看见工作证，脸一下子白了，话都有点磕巴：“周……周所长半小时前就拿了提审票，说要单独提讯韩平，刚进监区提审室没多久。”杜志远心里一沉，脚步瞬间加快，橡胶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一行人跟着民警直奔最里面的提审室。

厚重的防盗门没锁，留着一条一指宽的缝，能听见里面传来周宏远压低的说话声：“老韩，顾市长让我给你带个话，家里人都会照顾好，你走得痛快点，不受罪。”杜志远抬手，一把撞开了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里面的两个人都猛地顿住了。

提审室里只有周宏远和戴着手铐的韩平，周宏远半个身子斜靠在审讯桌边上，右手里捏着两根烟，正往韩平面前递，指尖都已经碰到韩平的手背了，看见闯进来的一群人，周宏远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连嘴角的笑都挂不住了。韩平盯着门口的杜志远，眼睛一下子直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宏远毕竟当了多年看守所所长，很快稳了稳神，掏出工作证摆在桌上，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各位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看守所所长周宏远，按照程序提审犯罪嫌疑人，有什么问题吗？”杜志远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伸手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那两根烟，拆开烟纸，烟丝哗啦啦散在桌面上，一小包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白色粉末掉了出来，滚到周宏远的脚边。

杜志远抬脚碾了碾塑料纸，抬眼看向周宏远，嘴角挑着冷得刺骨的笑：“周所长提审，还特意给嫌疑人准备***？这待遇，可真是不一般啊。”周宏远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声音一下子尖了：“污蔑！这是你们栽赃陷害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省厅纪检的带队干部掏出文件，往前一步站定，声音清晰得传遍整个提审室：“周宏远，江州市看守所所长，现经查实，你涉嫌为黑恶势力通风报信，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经江州市委、市纪委研究批准，即日起停止你一切职务，接受组织审查，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两个纪检干部上前，直接掏出铐子，咔哒一声铐在了周宏远的手腕上，周宏远挣扎着要喊，嘴被堵住，直接架了出去，路过杜志远身边的时候，他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的绝望，他怎么也想不通，杜志远怎么会提前知道消息。

提审室里只剩下杜志远、苏清晏、张猛和韩平，空调的冷风呼呼吹着，韩平看着门口，突然抱着头蹲在了地上，肩膀剧烈地抖着，嘶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错了，我全说，所有的事都是顾慎行让我干的，我就是个跑腿的，我该死啊……”

苏清晏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脚步很稳，只有攥着法医记录本的指节泛出青白，她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韩平心上：“我爸苏江河，十五年前死在岗位上，到底是不是你们杀的？”韩平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看见苏清晏右耳那枚碎玉耳钉，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年轻姑娘哭着签字的样子，他狠狠点了点头，连话都抖成了一团：“是……是顾慎行下的令，洪万亭动的手，你爸当年去北峰山查走私，撞见洪万亭的人挖古墓，挖出来不少好东西，你爸要上报，顾慎行就跟洪万亭说，不留活口。”

“我收了洪万亭二十万，改了尸检报告，说你爸是查赌的时候被歹徒捅伤抢救无效，其实……其实洪万亭亲手勒死了你爸，我带着人把他埋在北峰山脚下西坡的乱葬岗边上，做了标记，我一直记着位置，我不敢忘啊。”韩平哭得浑身发抖，“我还记着，你爸兜里掏出半块碎玉，跟你戴的这个一模一样，我当时怕被人发现，就给扔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苏所长啊。”

苏清晏听到这里，身子晃了晃，杜志远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腰，她靠在杜志远胳膊上，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十五年了，从十五岁那年抱着父亲的黑白照片站在殡仪馆，她就没信过什么因公殉职的说法，今天终于等到了一句真话，等到了埋父亲的地方。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半天挤出一句话：“谢谢你愿意说出来。”

杜志远扶着苏清晏站好，看向韩平：“顾慎行跟洪万亭，还有什么交易？那批从古墓挖出来的文物，现在在哪里？”韩平抹了一把脸，知道自己今天反正跑不掉，索性全说了：“顾慎行收过洪万亭一尊春秋的青铜鼎，就是第一次挖北峰山大墓出来的，顾慎行喜欢得不得了，藏在他老家西顾村老宅的地下室里，我当年跟着去搬过，亲眼看见他锁进去的。除了这个，洪万亭每年都给顾慎行送五百万分红，都走的顾慎行妹夫的公司账户，我手里有转账记录的复印件，藏在我老家衣柜的夹墙里，我可以带你们去拿。”

另一边，江州市委常委楼的办公室里，秘书小张攥着手机，站在顾慎行办公桌前，脸白得像纸，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顾……顾市长，周宏远被抓了，杜志远他们提前在看守所布了网，韩平……韩平开口了，什么都说了。”顾慎行正端着紫砂杯喝茶，听到这句话，手一抖，半杯热茶都泼在了桌旗上，棕红色的布很快洇开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他养了二十年的气度，这一刻终于破了功，指尖攥着左手小拇指的和田玉扳指，力度大得指节都泛出青紫色，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真好，杜志远，我本来还给你留条路，你非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抬头看向秘书，声音冷得像冰，“给北峰山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把所有能挖的东西都转走，把痕迹清干净，动作快点。”秘书赶紧点头，擦着汗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慎行一个人，他盯着墙上挂着的“厚德载物”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狠辣的笑，杜志远，你以为赢了？你还不知道，北峰山那里，我早就留了后手。

看守所的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杜志远给刑侦队的人布置完任务，转头看见苏清晏靠在墙边上，抬头看着天上的云，手里攥着那枚碎玉耳钉，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了。他走过去，递给她一瓶冰矿泉水，苏清晏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还有点哑：“明天一早，我们去北峰山挖我爸，我要给他重新做鉴定，重新下葬。”

杜志远点头，伸手抱住她的肩，把她揽进怀里，苏清晏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这么多年的惶惶不安，好像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杜志远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轻声说：“没事了，所有害人的，都会一个个落网，你爸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当天傍晚，江州市纪委官网发布了公告，韩平、周宏远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公告一出，整个江州官场都震动了。两个副处级实权干部同一天落网，而且都是跟顾慎行走得极近的人，谁都看得出来，这场扫黑风暴，已经刮到了顾慎行的眼皮子底下，原来风平浪静的江州官场，一下子暗流汹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杜志远这个不要命的纨绔，能不能真的扳倒顾慎行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车窗外的路灯一排排往后退，苏清晏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页写着苏江河名字的笔记纸，杜志远握着方向盘，开着车往北峰山方向走，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稻穗的清香，他想起前世这个时候，他已经被构陷停职，等着枪毙，这辈子，他提前拔了钉子，拿到了线索，一切都不一样了。父亲的冤，苏清晏父亲的仇，江州百姓的青天，一步步都近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照样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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