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谈判

奔跑中，姜驰根本不敢沿直线前进，而是以不规则的、忽左忽右的S形路线拼命折返跑，同时在心里将所知的一切神灵都祈祷了个遍，从东方的佛祖到西方的上帝，再到虎族部落信奉的十几个山川草木神灵，一个都没落下。毕竟，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完全是将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和神佑之上，若没有哪位神明肯稍稍瞥顾一眼，那除了去死，还是去死，不会有第二种结局。

耳畔是箭矢尖锐的破空声和长矛沉重的呼啸声，它们不时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钉入前方的泥土或树干，发出“哆哆”的闷响。姜驰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也不敢回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爆发出的全部体力，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猫腰狂奔。不知是真的有哪位被他念叨到的神明暗中庇佑，还是他今天的运气实在好到逆天，在一口气冲出几百米之后，姜驰竟然奇迹般地毫发无伤，依旧活蹦乱跳。

当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时，姜驰肺里的空气仿佛已经燃烧殆尽，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他实在跑不动了，顺势一个滑步躲到了大树背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是要炸开。仅仅喘了几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几乎沸腾的血液，姜驰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从树后闪出半个身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眼后方和周围的环境，随即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就是这里了！这里正是他之前带领虎族部落精心布置的陷阱区！原本虎族是以追猎为主的，但姜驰自知没有部落猎人那样超凡的体力和耐力，于是便想出了取巧的办法——他发动全部落的老老少少，在这片区域设置了各种各样的陷阱。因为纯粹的追猎耗时太长，还经常被更强大的食肉动物抢走猎物，而有了这片陷阱区，无论收获大小，每天总能有些稳定的进项。此刻，身处绝境的姜驰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这个“偷懒”的决定。

背靠着这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巨树，姜驰获得了短暂却珍贵的安全。敌人的弓箭和长矛虽然打得树干木屑纷飞，“噗噗”作响，却根本无法穿透这坚实的屏障。趁此机会，姜驰快速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惊喜地发现除了左腿大腿外侧在翻滚时被粗糙的地面或植物蹭破了一小块皮，渗出些许血丝之外，全身上下竟然没有受到任何其他伤害！连一道擦伤都没有！这样的结果，简直让他喜出望外，绝处逢生的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他听到身后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惊呼，间杂着物体坠落的闷响。显然，那些追击者贸然闯入这片死亡地带，已经接连触发了套索、深坑甚至是滚石陷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姜驰利用自己对陷阱分布的熟悉，在亡命狂奔中不仅甩开了大部分追兵，还借助这些陷阱有效地迟滞和杀伤敌人。虽然这些耗费心血布置的陷阱今日之后可能大半报废，但它们却实实在在地救下了包括他在内的许多人的性命，这样算来，简直是太值得了。

到了这个时候，姜驰反而不怎么着急了。他狂奔了整整一天，精神与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此刻腿肚子一阵阵发酸发胀，开始隐隐作痛，甚至时不时传来要抽筋的征兆。他非常乐意借着这棵巨树和周围复杂地形的掩护，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恢复一些体力。

姜驰可以好整以暇地喘息恢复，可他的对手们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他们十几个人闯入这片陌生的陷阱区后，在短短时间内便死伤了不下十人，同伴的惨状和未知的威胁极大地摧垮了他们的士气。更可怕的是，那个狡猾的敌人仿佛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利用陷阱反过来将他们压制住了，让他们感觉只要稍微一动，下一秒可能就是死亡。如果不是还有某种强制力或恐惧在约束着，这些本就是拼凑起来的游兵散勇恐怕早就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姜驰不急不忙，甚至开始放松紧绷的肌肉，而被陷阱彻底吓破了胆的对手们，神经终于绷到了极限，彻底崩溃了。一个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的声音颤抖着喊道：“我们投降了！请……请让我们离开吧！我们不想再打了！”

姜驰闻言，先是愕然，随即感到一阵荒诞的好笑。这些一路追杀他、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向他这个被追猎者投降？这事儿着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简直匪夷所思。但转念一想，不用再继续打下去，不用再拼命，总归是件天大的好事。他谨慎地思考了片刻，躲在树后大声回应道：“想活命？可以！把你们所有的武器，长矛、弓箭、刀，全都丢出来，扔到我能看见的空地上！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然后你们就可以滚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另一个声音带着哀求响起：“不行啊……没有了武器，我们回去也会被头领杀了的！我们保证不再追了，你也不用出来，我们……我们休战，各自离开，行吗？”

姜驰眯起眼睛，权衡着利弊。对方虽然被陷阱吓破了胆，但人数上毕竟还占据着优势，如果逼得太急，狗急跳墙，拼死一搏，自己未必能讨到好处。双方就此休战，然后默契地各自退走，或许确实是眼下最不坏的选择。他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好吧！让我看见你们的人，一个一个慢慢站起来，退走！不要耍任何花样！我保证不会趁机下手。你们最好严格按照来时的路线退回去，否则，我不保证你们能安全走出这片林子。”

剩下的几个人在远处低声、急促地商量了一阵，似乎达成了共识。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战战兢兢地高举着双手，手里只握着一根长矛（矛尖朝下），慢慢地从藏身处站了起来。他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然后一步步挪到那个早已不再出声、不知是死是活的指挥官身旁，弯下腰，费力地拖起指挥官的一只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很快，又一个人站了起来，他先是快速地从地上捡起一把做工粗糙的角弓（但没有搭箭），然后也跑到指挥官身边，拖起另一只脚。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拖着那具沉重的“尸体”，步履蹒跚地慢慢消失在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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