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应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几分钟里，对峙双方都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先动。那种安静比喊杀更让人难受，像一根弦绷到了极处，随时都会断掉。姜驰有些失望，又再次呼叫了几遍，每一遍都尽量让自己笛声平稳，可对面依旧没有动静。她心里渐渐沉了下去，觉得对方不可能回复他的呼叫了，正想回头示意众人准备突围时，对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声音。那声音混在风里，断断续续，却让姜驰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谁在呼叫？姜，是你吗？如果你没死的话，我想我们有机会见面的，但很抱歉地告诉你，这次他们都跑不掉了，如果你能懂的话，别管他们快跑吧。”那语气里带着故人久别重逢的惊诧，又裹着一层不愿细说的沉重，像是既希望她活着，又希望她远远离开这场即将到来的杀戮。

姜驰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颤，鼻尖泛起一阵酸意，可她到底没有让情绪漫出来。她没有理会对方的好意，重新举起骨笛，继续联系道：“我不会独自逃跑的，可我也不想你们受到伤害，我们各退一步吧，你们就当没看见我们，我们绝不动手伤害你们。”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笛声稳稳地送过去，不带半分怯意。

片刻后，不远处有一个人猛地站起身来，身形从草丛里拔起，朝着姜驰这边用力挥舞着手臂，大喊道：“快，姜，带着他们快走。”那声音被风刮得变了形，却仍然能听出其中的焦急与催促，仿佛下一瞬就会有追兵从身后扑上来。

林榭诧异地看了姜驰一眼，似乎没料到对面会有人认识她，更没料到对方会反过来劝他们离开。他目光微沉，压低声音问道：“是叫嚣吗？如果是的话，我们就杀过去，不能在这里被缠住，不然等骑兵赶到，我们就死定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身侧，整个人蓄势待发，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豹子。

姜驰用力摇头，连声道：“不是，绝对不是，对面的是我以前的族人。”她说话时眼睛一直望着远处那个挥舞手臂的人影，目光里又是激动又是克制，像是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又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林榭轻蔑地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反带着一种看惯人性软弱的冷意。他盯着姜驰，一字一顿道：“别说这种傻话了，如果不想被杀，如果不想今天看到你的部落从草原上消失，我不是在吓唬你。”他的话像刀子一样落下来，字字都往最坏处说，却不是讥讽，而是想把她从侥幸里拽出来。

明明是陷于困境，但姜驰提到对面是自己族人时，不仅表现得极为镇定，反而周身散发出一股先前没有过的气势，那气场锋锐而笃定，显然不是说说就算的。她没有让林榭多等，连十秒钟都没有，便重新握紧骨笛，利落地发出了一串信号。笛声短促有力，像在黑暗中划开了一道口子，把她的意志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信号过后，不远处的一行人逐渐消失在起伏的草原深处，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散得无影无踪。就连头顶那几只一直盘旋的侦查鹰也各自飞开，翅膀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划出几道弧线，最终都不见了踪影。风一阵接一阵地吹，把周围重新吹成一片空荡荡的原野。

看着司徒龙炎一脸不解又带着崇拜的眼神，姜驰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解释道：“没办法，我在这里能发挥的实力有限，所以我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了，否则的话，我们就可以安静地在部落里等着西戎人的骑兵了。”她故意把“安静地”三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是拿危险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谁都听得出话里藏着的那份庆幸。

但林榭可不这么认为。从昨天到现在，时间并不算长，姜驰只是派了些人手出去打探，就在短短的时间内查清了周围最大的威胁，还能在方才的对峙中联系上对面的人，让对方主动退去。这一桩桩一件件加在一起，姜驰所表现出来的能量，已经足够让林榭震惊了。若是他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巧合，不知道会作何想法。他心底甚至暗暗琢磨，若换作自己，在同样的境地里，未必能比她做得更利落。

再看虎族部落，在草原上好赖也算个大部落，可姜驰联系过后，不管是虎族还是食人族，竟都对她言听计从。再有就是她应对瘟疫的方式，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提供有用帮助的情况下，她依旧没有放弃那些染病的族人。换做是别的酋长，恐怕根本不会去管这些人的死活，毕竟在危机面前，保存多数才是草原人世代信奉的做法。而这一带最大的问题就是鞭长莫及，若没有姜驰，恐怕在林榭到来之前，这些部落就已经成为历史了。她看似只是做了些联络和安排，可这些事落在关键时刻，每一件都重若千钧。

其实姜驰也曾打过退堂鼓。她早在第一时间，就通过威尔同虎族部落联系过了。不过可惜的是，她现在这副样子，就算见到虎族人也不会有人相信，无论试多少遍都是这样。那种明明已经找到了方向、却怎么也走不过去的憋闷，让姜驰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没法跟朝思暮想的虎族见面。至于食人族部落，很遗憾地没有存在她的脑子里，而是作为一颗棋子捏在了手上，以至于她现在想不利用都不行。她握着那根骨笛，指节微微泛白，心里说不出是无奈还是自嘲。

不过在试了几遍都无法下手之后，姜驰也只能按捺下来想和族人见面的迫切心情。她知道现在相认还太早，既然无法让对方相信，不如再等一等。而且她觉得，还是等虚弱状态结束了以后再见面也不迟。万一她没能躲过这一劫，岂不是先让虎族人空欢喜一场，再把他们推进更大的悲痛之中？这样的风险太大，她赌不起，也不愿让那些把她放在心里的人再尝一次失去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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