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费尔南多

马克缩回身子，脸色变得铁青，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对姜驰低声道：“他们说有人看到了东狄人在这里，让我把你们交出来。还说只要我交出你们，就会放过我。”他顿了顿，冷笑一声，“这种话骗谁呢。”那声冷笑从鼻子里挤出来，短促又冷硬，像把门外那些叫喊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姜驰看了看马克，又看了看身旁虚弱不堪的伊切尔，心里明白，到底还是自己两个人给马克惹来了麻烦。他心头一沉，有些无奈，也有些歉疚，声音放得更低，对马克道：“真抱歉，他们果然是针对我们的。看来我们给你惹麻烦了。”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像在这越来越浓的烟里站不住脚。

马克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而固执：“我们是朋友，朋友不该说这些。我来告诉他们搞错了。”他说话时目光没有闪躲，反而定定地迎上姜驰的视线，像是要用这短短几句话把彼此之间那点不安都压下去。

说完，马克又用西戎语开始朝门外喊话。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像在同外面的人解释什么，可压得再稳，也遮不住那一丝发紧的尾音。可他说了几句后，回应他的却是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几支箭矢从门缝和窗户射了进来，钉在墙上和地上，发出刺耳的颤音。那几支箭像是从夜色里骤然钻出的毒蛇，没等人看清便已深深没入墙土和地面，只留下半截箭杆在空气里发颤。姜驰心头一紧，随即就感觉到空气温度骤然升高，灼热的气浪顺着门缝往里钻，浓烟也猛地浓烈了几分，像有人把整个黑夜都点着了，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黏滞。就在他心中暗道“大事不妙”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弓弦声，紧接着便是门口外几个人几乎同时响起的惨叫。那惨叫短促得几乎不像人声，像被刀子一下截断在喉咙里。

姜驰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听着，连手指都不敢挪动半分。门口处又传出几声微弱的**，像是有人倒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喉咙里还堵着什么，很快便重新寂静下来。空气中原本浓烈的烟味里，也渐渐混杂进一股黏稠的血腥味，那味道顺着风一阵阵飘进来，直往鼻腔里钻，让人胃里直翻腾，几乎要当场呕出来。他咬紧牙关才勉强压住翻上来的酸水。

姜驰和马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警觉，随后不约而同地低声道：“他们被杀了。”两人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两缕气，却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两人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时，从屋外传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马克，出了什么事？”那声音在刚刚安静下来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听不出丝毫慌乱。

姜驰诧异地扭头看去，只见石堡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头。火光映照下，老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那老头一头稀疏的银发，弯腰驼背，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正从对面土房的二楼慢慢走下来。看模样，老头至少也得七十多岁了，脊背佝偻得厉害，不过下楼的速度倒不太慢。只是当他看见姜驰的样子时，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诧异。

下到一半后，老头站在楼梯上，伸手指了指外面遍地的狼藉，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马克，这是出了什么事？”他的语气像在问一件家常小事。

让姜驰更加意外的是，那老头竟然还是一个白人。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老头发愣。马克却已经连忙搬开堵在门后的重物，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梯上，一把搀扶住老头，急声道：“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是的，就是我说的那样，现在外面乱起来了，你得回到楼上。啊，他们两个是来避难的，外面的西戎人到处在杀人，死了很多人了。刚才有人试图冲进来，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死在您手里了。”

马克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语句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可那老头竟然听懂了。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平静，仿佛外面的混乱不过是场寻常风波。随后，老头转头对着姜驰和伊切尔道：“看样子你们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一时半会儿的外面不会平静的，两位请随意些。”

这话算是对姜驰和伊切尔打了个招呼。随后，老头又看向马克，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赞许：“你做得很好。不能让那些杂种进来，我们得保住自己的东西。对付那些杂种，你就得来硬的。你跟我来，我们要拿些东西出来了。”他说话时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说完之后，老头转身又颤颤巍巍地往回走。木楼梯被踩得吱嘎作响。马克回头对姜驰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小心，随后快步跟在那老头后面，一起上了二楼。

等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姜驰和伊切尔面面相觑。周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火势和零星的动静。终于，伊切尔忍不住低声道：“这老头想干什么？算了，不管他。我们得想个办法，我们得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焦躁。

姜驰叹了口气，望了一眼紧闭的门口和外面隐隐透进来的火光，低声道：“我也想离开这里，可是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觉得现在出去，我们就是送死。”外面的火光透过门缝一闪一闪，映在地上像活物一样。

“不能耽搁。虎力他们还在等我的消息，如果不能及时送回去，他们很可能会有危险。”伊切尔越说越急，声音虽然虚弱，却压不住里面的焦躁，说着就要撑起身子，可刚一用力，气息又乱了起来。

伊切尔有些焦躁不安，心烦意乱之下又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都跟着颤抖，咳得撕心裂肺。就在这时，楼梯那边又有了动静，那个老头和马克再次走了下来，只是马克手里多了一个长长的木箱子，看起来颇为沉重。

出于对老人的尊重，姜驰搀扶着伊切尔站在楼梯下面等候。等到老人走下楼梯，老人主动伸手和姜驰还有伊切尔握了握手，动作不紧不慢。随后他自我介绍道：“我叫费尔南多，欢迎你们到我的店里来。你们可以安心等在这里，直到时间尽头都没有关系，如有什么需要请直接告诉我就好。”

老人的虎族语说得非常好，字正腔圆，听不出一丝外族口音。而一听“费尔南多”这个名字，姜驰立刻意识到，面前的这位老人恐怕是个贵族。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穿着打扮，都和他们这些草原人有着天壤之别，透着一股多年养成的体面与威严。局势越乱，这位老人反而越像一处安稳的礁石。

姜驰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老头绝不简单。他和伊切尔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姜驰对费尔南多恭声道：“见到您非常荣幸，费尔南多先生。如果有我们可以效劳的，请只管吩咐。”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既是出于礼貌，也是想探一探对方底细。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缓缓道：“非常感谢，各位。现在让我们把对付恶棍的东西拿出来再说其他的。”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却让姜驰心头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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