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有个主意

他说话的同时，马克已经再次把盾牌护在要害前，身体压得极低，像一堵移动的小墙，狠狠顶住了面前一个西戎人的腹部。那人被撞得向后弯下腰，动作僵了一瞬。姜驰没有放过这个空隙，手腕一送，一剑递出，直接刺死了他。剑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串血珠，落在地上，又迅速渗进泥里。马克的动作也不慢，几乎就在姜驰抽剑的同一时间，他伸手抓住了那具尸体，猛力往回一拉，把它挡在了自己身前。对面屋顶上的弓箭手果然没有犹豫，箭矢应声而至，带着破风声狠狠射来，随后毫无意外地射中了那具同伴的尸体。箭簇钉进肉里，发出一声钝响。费尔南多已经看准了对面放箭的节奏，趁着对方弓箭手取箭、拉弦的间隙松开弓弦。他的时机把握得十分准确，只是毕竟年事已高，气力和目力都难和从前相比，准头不算太好。这一箭没能一箭毙命，却也射中了其中一人的大腿。那弓箭手疼得失去平衡，身子一歪，从阁楼边滚下楼去，发出一连串闷响。剩下的弓箭手显然慌了，连忙朝这边补射，几支箭破空而来，有的偏了，有的打在四周墙面上，溅起点点石屑。马克身前有肉盾挡住大部分角度，一时倒也不怕，只是把身体缩得更低了些。

费尔南多低声道：“这样就够了，不必把敌人全部引过来。我们不是要在这里和他们拼命，我们的目的是离开这儿。”他说话时并没有停下观察的动作，但语气明显在提醒众人不要恋战。姜驰听得出，老人是在给这场短暂的接敌划一个界限。

说完之后，姜驰注意到费尔南多投来的眼神。那眼神往后方偏了偏，又回到姜驰脸上，意思很清楚：该退了。他立刻会意，伸手拍了拍马克的肩膀，又朝后面使了个眼色，示意马克缓缓后退，别再往前顶。马克喘着粗气，用盾护着正面，脚下慢慢向后退去。

从姜驰现在的位置望出去，目光可以穿过街口看到城外的方向，但看不到通往城外的门，更看不到门外是否还有西戎人埋伏。他压着呼吸，快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眼前这条街上的房子都差不多，清一色是木质二层小楼，结构相近，梁柱和屋顶的样式几乎一样，彼此之间的距离也不太远，屋顶与屋顶之间似乎并不难跨越。这个发现让姜驰心里微微一动，他开始意识到，这些屋子的楼顶或许并不只是弓箭手藏身的地方。

姜驰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在心里默默思索，这些房子、屋顶、小巷、门洞，究竟有哪些能被他利用。就在他盘算的时候，身后的费尔南多靠前一步，把声音放轻：“这里距离城门并不太远，如果你有自信的话，我倒有个主意。”他的声音像一阵极轻的风，在姜驰耳边落下，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姜驰侧过头去，目光仍没离开对面的街口，只压低声音回应：“费尔南多先生，请说说你的主意。”他的语气很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请教的意思，但身体依旧绷得像一张弓，随时准备应对突然的变化。

费尔南多耸了耸肩，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与眼下的紧张格格不入的轻松。他缓缓道：“这里的房子都差不多，所以我如果到房顶上去，就能有非常好的视野，能控制整个区域的楼顶。如果是我，我就到楼顶上去，谁敢露头就射杀谁。就这么简单。只要没有人能上楼，就没人能威胁到下面的人，也就没有任何危险。”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高度和风险全都不值一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费尔南多的想法非常大胆。或许费尔南多真的有自信能控制住整片射程内的区域，毕竟他经历过战场，知道高处对弓箭手意味着什么。可姜驰却不敢顺着这个主意往下想。因为他听出了费尔南多话里真正的意图。上了屋顶固然会像他说的那样获得极好的视野与射界，可那也意味着费尔南多会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注意之下。一旦西戎人反应过来，集中围杀屋顶上的人，他就很难再下来。换句话说，那几乎等于费尔南多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要独自留在那个显眼的位置，用一条命去换其他人离开的路。姜驰读懂了这一层，所以非但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觉沉重。他甚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犹豫了一下之后，姜驰还是摇了摇头。他没有提高声音，但语气很坚决：“不行，我不觉得您能射杀所有露头的人。”他不是不相信费尔南多的箭术，而是不愿用这种方式去赌一个老人的命。而且西戎人不是死物，他们也会躲、会绕、会同时从几个方向扑上来，一旦费尔南多失手或者被拖住，后果他连想都不愿意想。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姜驰会拒绝。他平静地说：“我只是说说原来的我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现在我们也没有这个必要这么干，只要好好地躲着，等那些暴徒离开就好。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建议由我到楼顶上熟悉一下环境，替你们查看附近有没有敌人。”他的语气像在商量，又像在退让，但姜驰听得出，这位老人仍然没有放弃替大家探路的心思。

马克在旁连连点头，像是终于听到一个不用硬拼的办法。他说：“现在暂时还安全，我们没有必要惊动那些人。如果那些人离开了，我们自然就安全了。”他的声音依旧压着，但神色稍稍松了一些，显然更愿意选择躲藏。对他而言，能避开那些西戎人，似乎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马克的话之后，姜驰心里却暗暗皱眉。他总觉得马克这人是真傻还是装的，有时候显得忠诚又简单，有时候又好像藏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尤其是马克说到西戎人时的表现有些怪异，似乎格外紧张，又似乎对那些人有一种本能的回避。姜驰不太敢确定，一时间没有接话，只是多看了马克一眼，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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