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是战是和

伊切尔耸了耸肩，神色间倒没有凯特那么重的火气。她看了看姜驰，又看了看对面剑拔弩张的食人族，轻描淡写地把决定权交回给姜驰：“姜，你来拿主意吧，是战是和，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说完，她还往姜驰身边靠了靠，摆出一副全听安排的样子。

费尔南多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像压着许多年攒下来的疲惫。他望着双方一触即发的场面，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从个人角度出发，我讨厌食人族，他们吃人。但我更讨厌战争，非常非常讨厌。所以，能不打就不打吧。”他一边说，一边微微垂下视线，似乎不忍再看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正说话间，马克已经默默地站到了费尔南多身后。他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却还是被姜驰注意到了。他还是有些紧张，肩膀绷得紧紧的，握着盾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盾牌也渐渐抬高到胸口，刚好遮住半边身子。他的目光飞快地在食人族那边扫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姜驰见马克这副架势，急忙上前两步，走到他身边，笑着安抚道：“别紧张，库菲斯是朋友，不是敌人。”他语气放得很轻，还顺手在马克握盾的手臂上拍了拍。听了姜驰的话，原本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虎族众人手里的兵器也稍稍放低了几分。众人眼看着库菲斯一步步走近，那沉重的脚步声在忽然安静下来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库菲斯走到近前，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脸上还挂着没有褪去的怒意，但看见姜驰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眼眶竟先红了起来。他神情激动地喊道：“神女大人，是这帮人劫持了您吗？如果他们胆敢伤害您，库菲斯愿意为您第一个战死！”他的声音又高又急，几乎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

马克愣了片刻，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困惑。他看看库菲斯，又看看姜驰，半天才一脸不解地道：“这个家伙在说什么？谁能解释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透出茫然，显然被眼前这阵势给弄糊涂了。

费尔南多又叹了口气，脸上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他缓缓说道：“你们听明白了吗？这个家伙称姜姑娘为神，我想她一定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否则不可能让食人族如此敬重。”他说这话时，目光在姜驰身上停了一停，带着老人特有的敏锐，仿佛在思索一个尚未完全解开的谜。

姜驰迎上费尔南多的目光，神情郑重，沉声道：“谢谢您的翻译，更要谢谢您的教导。相信我，虎族不会让您失望。”他的语气很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诚恳和担当。

费尔南多看着姜驰，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认真，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都掏了出来。他缓缓说道：“我这个老家伙真没想到，到老了还会被人需要，尤其是我的经验，对吧？我想你和你的部落，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它们。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这些经验能被传承下去，而不是跟着我一起埋到墓地里。战争本就是肮脏的，我不会说什么为正义而战之类的漂亮话，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会得到所有想要的，但请千万不要像西戎人一样对待无辜的妇女和儿童。”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却一句比一句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才愿意交到姜驰手上。

姜驰其实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只等眼前这场虎族和食人族的对立稍稍缓和下来，或者说哪怕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他也能带着虎族的人按原来的打算动身。可越是想着抽身，眼前的僵局反倒越绷越紧。虎族和食人族的队伍依旧剑拔弩张，两边的人谁都不敢先放松警惕，生怕自己这一方稍有动作，就会被对方当成开战的信号，于是都死死攥着武器，目光交错时满是提防。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蒙博托那边的消息却送到了。一个身穿铁甲的骑士从人群外大步走来，满身的甲片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金属摩擦响动。他穿过让开的人缝，站定在姜驰面前，把蒙博托的口信原原本本地带到，告诉姜驰只要确定了回合的地点，交易马上就可以进行。这个消息原本算是个好事，至少说明对方已经拿定了主意，可眼下这种乱糟糟的局面里，它反倒像在姜驰原本就不平静的心头又添了一把火，逼着他不得不在两拨随时可能动手的人中间继续站下去。

不过就在双方的人马都各自按捺着情绪、几乎就要准备动手之际，远处的道路上忽然扬起一阵烟尘，像是一道黄褐色的雾线贴着地面翻涌而来。几个食人族的战士一路狂奔，脚步又急又乱，鞋子踏在土路上扬起碎土，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惊恐，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们跑到库菲斯面前，双腿几乎发软，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张嘴就是一连串姜驰听不懂的话。那些音节又急又快，从他们嘴里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倒，姜驰只听见一堆陌生的词语搅在一起，却拼不出完整的意思。库菲斯听完族人的诉说后，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整张脸都垮了下来，连嘴唇也微微哆嗦着，哭丧着脸对姜驰道：“神女大人，情况不妙，这下我们是真的有麻烦了，我带领战士们出来找寻神女大人您，该死的西戎人突破了我们之前布下的陷阱，现在已经包围了部落，如果我们不回去的话，族人就完了。”

姜驰抬手捂住额头，掌心的凉意贴在额角上，像是要把那股突如其来的烦闷压下去。他指节在额角上慢慢揉了揉，动作里带着说不出的倦意，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声音里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疲惫。他抬眼看向库菲斯，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稳下来，语气也放得平稳，道：“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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