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至关缺口

“取矛、瞄准、掷！”索伦用悠长的号令指挥着投掷队里的猎手，每个字都拖出沉沉的尾音，像在给弓弦定准。这群家伙可是从小便在草原上追逐猎物的高手，投掷木矛时就精准异常，目光追着奔跑的猎物一投一个准，如今用上了更趁手、更锋利的铁矛，腰腿之间的爆发力全被激发出来，命中率和杀伤力都大大提高。他们散开成几个波次，此起彼伏地向前投掷，从各个角度不断打击着西戎人的进攻队伍，让敌人想躲都找不到一处安全的空隙。

但是随着西戎人不计牺牲地继续靠近，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踏过尸体补上位置，队伍虽然越来越稀疏，却还是硬顶着向前挪。无论是铁矛还是弓箭，面对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人影，杀伤效率都在一点点降低。尤其是进入五十步内之后，西戎人的反击变得越来越准确，短斧、石块和投枪呼啸着飞回来，已经能够伤害到这些精锐的投掷手和弓箭手。寨前不再是单方面收割，双方的呼啸和闷哼都混在了一处。

在付出了数百条生命之后，第一批冲破前沿的西戎人终于抵达了壕沟前。他们脚下踩着同伴与敌人的尸体，鞋底在血泥里打滑，却依然没停。他们把早就扎好的木排搭在壕沟之上，木排砸在沟沿时发出沉重的闷响，腾起一片尘土，又用绳索挂住栅栏的上部，众人合力不断往下拉扯，粗麻绳绷得咯吱作响，木栅栏被拽得朝外倾斜。而更多的人则隔着栅栏，与里面的长矛手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格斗，矛尖从木缝间反复捅出，斧刃和刀锋在晨光里闪成一片。两边都杀红了眼，谁也没有后退一步，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和沉闷的倒地声混成一片，惊得远处草坡上的飞鸟都不敢落下，把清晨草原本该有的寂静彻底吞没。

在付出了数百条生命之后，前面的尸体已经铺得难以落足，第一批冲破前沿的西戎人终于抵达了壕沟。他们脚下不再是泥地，而是一层叠着一层的尸首，有的面朝下埋进血泥里，有的半睁着眼睛，手指还插在土中，仿佛死前仍想抓住一点什么。他们浑身上下都溅满了泥浆和血点，甲片缝里、头发上、眉骨上都结着深一块浅一块的血痂，粗重的喘息混在脚步声中，每一下都像从胸腔深处刮出来。有人鞋底打滑，身子一歪，慌忙用手撑住地面；有人踉跄着撞上前边同伴的后背，把对方也顶得朝前蹿了半步，却没有一个人停下。他们把早就扎好的木排抬到壕沟上方，木排宽大结实，边角削得并不光滑，缝隙里还夹着草叶和断枝。随着几声沉闷的砸响，宽大的木排横架在沟沿上，震得沟边的松土簌簌往下掉，细小的土粒不停滚进沟底。紧接着，几条粗绳索甩上栅栏上部，绳头带着泥水在空中甩开，啪地一声绕住木桩和横栏，又准又狠地扣了进去。众人熟练地拽紧绳索，脚死死蹬住地面，身体一齐向后倾斜，口里发出低沉的号子，短促又齐整，像要把整座栅栏从土里直拔出来。他们不断往下拉扯，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一条条硬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栅栏被拉得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动，木节处不住地往外挤着湿气，有些木条已经朝外弯出明显的弧度，像绷到极处的弓背。与此同时，更多的人则隔着栅栏与里面的长矛手展开激烈的白刃格斗，双方几乎贴在一起，只隔着一层摇摇欲坠的木壁。长矛从木缝间反复捅出，带出一蓬一蓬温热黏腻的血点；外面的石斧、短刀也朝里猛砍，斧刃磕在木头上崩出缺口，刀背撞得木条来回乱颤。喊声贴着木壁碰撞，从栅栏的这一头滚到那一头，震得人两耳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跟着声浪微微抖动。

很快，一段栅栏承受不住肆虐的西戎人，在连续不断的撞击和拉扯之下发出断裂般的巨响，轰然倒塌之下砸死了几个倒霉鬼。木条从中间断开，半截直插进土里，半截高高翘起，断口白森森地扎向半空，砸下来的木头带着风声落下，把来不及躲闪的人压在底下，连惨叫声都被闷成短短一截。断木砸进泥里，扬起的尘土和飞溅的血水混成一片，灰黄与黑红搅在一起，像被搅浑了的厚粥。还没等人们看清，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缺口。那缺口像突然张开的兽口，边缘参差不齐，露着尖利的木茬，继而又变成了厮杀的漩涡，把西戎人中最剽悍最不要命的士兵吸引过来。上百人挥舞着武器想要冲破里面甲兵的防御，他们吼叫着往里挤，脚步声和喘息声全搅在一起，前面的还没站稳，后面的已经推了上来。更多人在扩大的缺口处拥挤、推搡、冲撞，肩膀抵着肩膀，脸几乎贴到前人的后脑，拼命要把这道口子撕得更开。人与钢铁、生命和鲜血都被漩涡牵引住了，长矛、钢刀、石斧头相互碰撞着，每一下都迸出火星，火星只在烟尘里一闪，旋即被血水和汗水扑灭。筋折骨裂与金铁交鸣的声音此起彼伏，夹着喉咙里挤出的嘶喊，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呼，好似炼狱中的冤魂恶鬼都被释放出来一样。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血腥味和汗水味，浓得几乎能用手抓住，连人脸上都糊满黑红，眼白在污黑的面孔上一转，显得格外狰狞。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附到了这个缺口处，谁都知道，这里将是战斗成败的关键点。远处箭矢的呼啸、近处兵刃的撞击，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变得遥远，只有那个缺口在眼前无限放大。索伦握着巨剑，剑刃上不断滑下黏稠的血，血珠顺着剑脊慢慢滴进泥里，落在地上砸出极轻的一点凹陷。他身边跟着二百余人赶了过来，脚步急促，甲片相互碰撞，发出细密而冷硬的响动，衣甲被迎面来的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把他宽厚的肩背勒得轮廓分明。还没到近前，他便厉声呼喝着整队，声音从嘈杂的喊杀里直穿过去，像一根钉子楔进混乱的人堆。等他赶到，发现库菲斯等人已经浑身是血的站在旁边，有的人靠着断木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被抽去了大半力气；有的人手里握着卷了刃的刀，刀身上看不到一处干净地方，刀柄都被血浸得发滑。索伦一眼扫过，他身边的食人族战士又少了三分之一，显然刚刚被替换下来，那些空出来的位置眨眼便被后来者补上。他们脚下横着敌我难辨的尸体，有的交叠着倒在缺口里，有的半挂在断开的木栅栏上，断开的木栅栏斜插在泥土里，还在冒着一丝白烟，烟气贴着地面散开，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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