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庆功宴

站住，你们这群懦夫，回去，和敌人搏斗！”他站在图腾之下，大声叫喊着，每喊出一句，胸腔里的气就像被从底下抽空一块，嗓子里又干又烫，仿佛吞进了一团混着沙子的火。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根根从皮肉下绷出来，从下颌直爬到锁骨，脸涨得通红，连耳根和眼窝都像被热气熏透了。额角的汗混着尘土滚下来，在下巴处汇成几道泥线，随着他转头和挥臂的动作甩进颈窝。但是他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挽回败局，他喊得越响，身边逃过的人就跑得越快，像躲避从头顶落下的箭雨一样避着他，宁可绕开他脚下那一小片影子，也不肯沾上他的声音。没有人肯再看一眼那根浸在烟尘里的图腾，图腾柱被烟火熏得发黑，深一道浅一道的裂纹里嵌满灰烬，挂在上面的兽骨和彩羽都卷了边，在热风里簌簌抖动，像无数只折了翅膀的鸟在做最后的扑打。

“难道你们忘了在图腾之下发出的誓言吗？你们还能自称是戎人勇敢的战士吗？”他拔高声音，喊到后来嗓子像被撕开了口子，末尾的音调直接劈成两截。他伸手揪住一个逃跑的士兵，指节扣进对方汗湿的衣领，把他拽得一个趔趄撞进怀里，那士兵整个人都在抖，胸甲撞上来时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拼命向后缩，双脚在泥地上蹬出几道深深浅浅的拖痕，眼睛始终不看他，只盯着后方那条被无数人踩得发亮的退路。他很快被涌来的人撞开，人潮像一堵又热又厚的墙从侧面撞上来，把他撞得转了半圈，手臂扬在半空，五指徒劳地抓了一把烟尘。那些尘土从指缝间漏下去，末了什么也没抓住。吼声被纷乱的脚步声踩得稀碎，一段接一段地断裂，像被千百双脚碾过，连他自己也听不完整，耳边只剩下风尖细的啸声，还有自己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

索伦一挥手，手掌在浓烟里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佣兵团的人立刻围了上去，脚步整齐而沉稳，像一堵铁铸的墙缓缓合拢，把剩余的西戎人逼到了角落里。盾牌和长矛排成半圆，每前进一步，圈子就收紧一分，盾沿几乎挨着盾沿，发出整齐的磕碰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混进喊杀声里，一圈一圈地荡开。那些被圈在里面的西戎人背靠着背，肩胛骨互相抵着，脚跟在泥地上蹭出短促的印痕，退到图腾柱前便再无可退。索伦冷声说道：“野狼佣兵团的勇士们，杀光他们，让我们用敌人的鲜血来见证荣耀！”他的声音像刀一样划过喧嚣，带着一股冰冷而灼人的锋芒。佣兵们齐声低喝，雪亮的兵刃在火光里一排排昂起来，反射着跳动的烈焰，像突然从暗处窜出的獠牙，整齐而迫人。

看着步步紧逼的佣兵团士兵，西戎将领的脸上露出了惨淡的苦笑。那笑意只停在嘴角，像被刀口轻轻划出的一道痕，眼里却灰得像熄灭的炭，没有光，也没有热。他似乎回忆起了年轻的自己，那个不爱美酒爱刀矛的年轻武士，曾经也站在这片草原上迎着风大声呼啸，披散的长发被风吹得笔直，刀尖向天，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草海。那时风从草尖上刮过去，草浪一层推着一层，一直翻到天边，像整片大地都在呼吸。可这画面只来得及一闪，眼前就又是未燃尽的烈焰，脚下是粘稠的土地，满地族人的尸体横陈在血泊和泥泞里，空气中混着焦臭和铁腥味。他倒转短刀，刀柄在掌心缓缓转了半圈，掌心已经被汗浸得又湿又滑。刀尖对准心口时，他的手指紧了紧，仿佛还想再抓住点什么，却终于只是用力一送，插进了自己的心口。刀没入身体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只有嘴唇极轻地颤动，像要说出一个名字，又或者什么也没说。随即高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盔甲砸起的尘土向两旁一散，像一面旧鼓被突然敲碎。任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西戎人的图腾。图腾柱下，血顺着纹路淌成几道，把那些古老的刻痕填得发黑，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木纹里蜿蜒，慢慢渗进柱底的泥土，连空气都跟着沉了下去。

姜驰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下令。在他眼前的山谷里，野狼佣兵团、食人人、虎族人都在四处追杀溃散的西戎人。他们钻入丛林，衣角被灌木钩得哗啦作响，跨进沼泽，泥水没过膝盖，刀光不时在林间闪过，惊起成片的飞鸟，鸟群像被风扬起的灰烬，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又落向更远的林子。姜驰为每个西戎人都找到了去处，只有少数的人能留下来。他的目光从山谷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像在无声地清点每一条散开的战局。他望着那道被火光和硝烟撕得破碎的山谷，耳边的喊杀声渐渐稀薄下去，只剩零星的追击和垂死的**，像一场暴雨过后，从泥地里慢慢渗出的最后几滴水，一滴一声，最终都会被夜色吞个干净。

入夜之后，食人族营地的木屋里火光通明，映得整间屋子都显得燥热而拥挤。屋外的凉风一贴上门缝，就被里面的热气顶了回去，带不出一丝凉意。

柴火在屋角不住地跳动，火舌一蹿一蹿地舔着上方的空气，把屋里的人影投在木墙上，映得忽长忽短，像许多人正围在一起无声地晃动。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味，仿佛白天那场恶战留下的气息还没有散尽，钻进鼻子里，让人的喉咙有些发紧。索伦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木板上，发出“嗒”的一声。随即重重地一拍手，一个藤箱便被送到了姜驰面前。藤箱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动，震得桌沿的水珠都跳了起来。姜驰没有立刻去开箱，而是用刀柄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那几下闷响短促有力，让屋内食人人和虎族的头目、首领都纷纷止住了声音。十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收了过来，姜驰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见所有人都望了过来，才伸手打开藤箱。索伦站在旁边，洪亮的声音随之响起：“各位，我要向你们展示几件东西！”

凯特和库菲斯等人闻言都围了过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藤箱上，连呼吸都压轻了些。他们从藤箱之中各自拿出一物，动作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凯特提着一颗人头，把那张早已灰败的脸朝向众人，高喊道：“我认识这个家伙，他是西戎人的头目库图，他死了！”那颗头颅在火光中摇晃，颈下的血已经凝成暗块，粘着几绺乱发，看上去格外触目。火苗跳了几下，把那灰败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库菲斯则提着浸满血污的图腾，猛地高举起来，喊道：“这是西戎人的图腾！”他的手臂举得笔直，粗壮得像一根铁柱，图腾上的血沿着木纹慢慢滑下，黏稠而缓慢，一滴接一滴地落在脚边的泥地上，洇开几小块暗色的湿痕。每落一滴，人群里的呼吸就重一分。

大屋内陷入了死寂，静得似乎连屋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但是很快，这片死寂就被欢呼的声音彻底充塞，像被点燃的柴堆一样猛地炸开。每个人都满脸喜悦，尽情地欢呼跳跃着，有的互相拍打肩膀，有的把手中的刀盾高高举起，震得屋顶的草屑簌簌落下。就在这阵声浪之中，姜驰的一句话把气氛推到了高潮。

“今天是庆功宴，烤肉随便吃，让我们尽情的欢呼吧！”

姜驰的心情也非常畅快。这一战，他击败了西戎人的主力骑兵一部，又俘获了至少一千个奴隶。这些奴隶不仅意味着眼前可观的收获，更将会成为发展的人力资源，为虎族增添大量可用的劳力和兵员，把虎族的实力推向一个更高的层次。他站在喧闹的人群里，看着众人被胜利点燃的模样，火光映得他眉宇舒展，朗声笑起来。笑声混入四周的欢呼里，被风带着，一直传向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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