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代号铁匠

“秘密据点？”

赵乾捂着屁股，抬头瞅了瞅那卷圣旨，又瞅了瞅秦姝那张罗刹面具。

“殿下，本世子现在走路都打飘，您看这腿，软的，全是软的。”

他说着就往板车上一歪，眼皮开始往上翻。

“不行了……又要晕了……那头熊……血……好多血……”

秦姝没搭话。

她把圣旨往怀里一塞，揪住赵乾那身猎装的后领子，直接把人从板车上拽了下来。

赵乾两只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嘴里还在嚎。

“十三！十三你救驾啊！你家世子要被人劫走了！”

赵十三牵着骡子，扭头看路边的野草。

“赵十三！你月钱不想要了是吧！”

赵十三把头扭的更远了些。

赵乾正要再骂，后颈一麻。

秦姝两根手指在他脖子上轻轻一按，赵乾张着嘴，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出气声。

他瞪大眼睛，冲秦姝比划了半天。

秦姝看都没看，拎着他翻进了路边的林子。

……

城西，枯荷庄。

这地方早年是皇家的庄子，后来荒了十几年，池塘里的荷叶烂成一片黑泥，院墙塌了一半。

赵乾被秦姝拖着穿过前院，一路上脚尖磕了三回门槛，膝盖撞了两回柱子。

他疼的龇牙咧嘴，偏偏喊不出声，只能在心里把秦姝翻来覆去的骂。

后院一口枯井边上，站着两个穿灰衣的汉子。

赵乾认得那身打扮，詹事府的暗探。

两人见了秦姝，一句话没说，挪开井边的石板，底下露出一截往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暗室。

屋里点着两盏油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药罐子。

桌边坐着一个人，上半身缠满了伤布，左边胳膊吊在胸前，脸色白的发青。

呼延吉。

他看到秦姝拎进来的那个东西，愣了一下，才认出是赵乾。

“赵世子。”

赵乾“嗬”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呼延吉瞅了瞅他那张憋红的脸，又瞅了瞅秦姝。

“长公主，能否让其他人先出去？”

秦姝抬了抬手，门口守着的两个暗探退了出去，石门合上。

屋里就剩下三个人。

呼延吉没有绕弯子。

“猎场上那些马，是你干的。”

赵乾眨了眨眼。

秦姝在他后颈又按了一下，那股麻劲一松，赵乾“哇”的一声嚎了出来。

“冤枉啊——”

这一嗓子在石室里来回撞，震的油灯火苗直晃。

“小王爷，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本世子那天在高坡上，熊一出来，本世子当场就吓晕了！晕了整整半天！醒过来裤子都是湿的！”

秦姝在旁边开口：“湿裤子的是钱多多。”

“那本世子也湿了！吓出来的汗！”

赵乾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大腿哭。

“本世子自打回来，天天做噩梦，一闭眼就是熊，一睁眼就是血，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你在板车上睡了大半天。”

“那是晕的！”

赵乾扭过头，冲着秦姝伸出手。

“殿下，您今天这一脚，外加那一下点穴，本世子这条命去了半条。这惊吓钱，您得赔！”

秦姝抱着胳膊，没动。

“五百两，少一文本世子就躺这儿不起来了。”

“……”

“三百两也行。”

呼延吉看着地上打滚的赵乾，没笑，也没恼。

他等赵乾嚎的嗓子哑了，才慢慢开口。

“是真是假，其实无所谓。”

赵乾的哭声停了半拍。

“我在草原长大，见过的马比你们大武人见过的人还多。”

呼延吉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战马冲锋的时候，就算前面是悬崖，只要骑手不勒缰，它们也不会停。那天三匹头马，在同一个时辰，同一个位置，一齐停下，一齐发疯。”

他放下碗。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赵乾坐在地上，抽了抽鼻子，没接话。

“我也不管是谁干的。”

呼延吉看着他。

“我只知道，昨夜在马厩外面，我碰见的人是你。第二天，阿史那的马就出了丑。你卖给我那个破布包，我现在还揣在怀里。”

赵乾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这小子是个死心眼。

“我这条命，差点丢在大武。”

呼延吉把茶碗往前推了推。

“能让大王子的死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出丑的人，我信得过。所以我手里的东西，只给你。”

赵乾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小王爷，本世子就是个斗蛐蛐的，你那东西，给本世子也没用啊。”

“大王子在你们大武朝廷里，埋了一个人。”

赵乾拍灰的手停住了。

秦姝也往前走了一步。

呼延吉的声音压低了。

“猎场的布防，御林军哪里换岗，哪里空着，阿史那全都清楚。引熊的秘药，也不是我们从草原带进来的，是有人提前在猎场里埋好的。”

“这些东西，光靠一个使团，打听不到。”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赵乾没吭声，脑子却转开了。

秋狩的布防图，连他这个詹事府少詹事都没见过。能摸到这东西的，要么在兵部，要么在御林军，要么……就在皇上身边。

他打了个哆嗦。

“小王爷，这种话可不兴乱说。”

“我还没说完。”

呼延吉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在桌上。

“当啷”一声。

那是一块马蹄铁，边缘裹着一层厚厚的鞣制牛皮，钉孔打的很密。

赵乾瞅了一眼，心里又是一跳。

这玩意他见过。

那天夜里他摸进匈奴营地，就是看见马蹄底下垫着这东西，才猜到阿史那要搞突袭。

“阿史那那批死士用的蹄铁，走起来没有声音。”

呼延吉用手指敲了敲那块铁。

“草原上的铁匠，打不出这么细的活。我们的铁，杂质多，一锤子下去就裂。”

“这是在你们大武打的。”

秦姝伸手拿起蹄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说话。

“打好之后，混在北货商队的货箱里，一车一车运到王庭。”

呼延吉顿了一下。

“这件事，大王子身边的人都瞒着我。我只偷听到一句，他们管那个人叫……铁匠。”

“铁匠？”

赵乾咂了咂嘴。

“就这？名字呢？官职呢？长啥样？住哪条街？”

“不知道。”

“那你这筹码也太寒碜了吧！”

赵乾一拍大腿。

“京城里打铁的少说几千号人，本世子挨家挨户去问，‘哎，你是不是大王子的内鬼’？”

呼延吉脸上的伤布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

“我能给的，就这么多。”

赵乾一扭头，冲秦姝摊手。

“殿下您听见了吧？这事儿跟本世子八竿子打不着。您把本世子送回板车上，本世子保证把今天的事忘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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