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钓鱼的饵

周一凌晨两点，苏沐雪亲手上传了一份半真半假的技术文档。

文档标题是《天穹系统核心算法底层框架修订草案V2.3》，内容是真实技术框架的基础上改动了几处关键参数——改动幅度极小，非专业的深度分析看不出问题，但如果有人把这份文档复制出去交给第三方做反推，反推出来的结果会跟实际情况偏差大约百分之十五。

这个偏差足够让拿到文档的人以为自己拿到了核心机密，实际上拿到的是个精心包装的假东西。

后台监控系统同步启动。苏沐雪操作完之后坐在书房的电脑前盯着屏幕看了大约一刻钟，没有异常访问。她合上电脑回卧室睡觉的时候路过王权的客房门口，门缝透出微弱的光——他也没睡。

她站在门外想了大概两秒，伸手敲了一下门。里面传来王权的声音："进。"

门推开之后王权靠坐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的亮光照着他的脸。他看见苏沐雪穿着睡裙站在门口，把手机按灭了："文档传上去了？"

"传了。你呢？监控系统正常？"

"正常。只要有人碰那份文档，后台会自动记录访问来源、时间戳和操作者账号。"

苏沐雪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她身上那件睡裙的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肩头的皮肤。王权的视线在她锁骨上方停了一瞬就挪开了，落在了她脸上的表情上。

"你回去睡觉吧。有动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沐雪没动。她靠着门框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客厅的夜灯从走廊那边透过来把她的侧影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剪影。她忽然说："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深夜里遇到这种事会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文件够不够安全、系统有没有漏洞、明天开会怎么解释进度延误。但你在楼下住着之后，这些事好像没那么重了。"

王权坐直了身子。她的语气很平静，不带情绪的那种陈述，像在说一件已经想明白了很久的事。他看着她倚在门框上的身影，那双枯井似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我在楼下住着，也是因为你在楼上。"他说。

苏沐雪低着头笑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直起身来摆了摆手："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她的脚步声往走廊那边去了，然后传来卧室门轻轻关上的声响。

王权重新躺回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监控系统的界面显示一切正常。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他闭上眼的时候嘴角的那个弧度比平时明显了几分。

第二天没有任何动静。第三天依然没有。直到第四天凌晨三点十七分，监控系统弹出了一条红色警报——有人用陈思的账号登录系统，访问了那份假文档，停留了四分三十八秒后退出，没有留下任何修改痕迹。

王权在被窝里被手机的震动吵醒。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警报弹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坐起来的时候被子滑到腰际。

四分钟三十八秒。访客把整份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个浏览时间说明他判断出了文档的价值，大概率正在做复制或截图。王权立刻调取了登录IP地址——指向苏氏集团科技园研发部办公区的内网。他再往下翻操作日志，发现访问者在退出系统之后还有一条非系统操作——通过办公区的一个公共网络端口向外发送了一封加密邮件。

邮件发送的时间跟文档访问时间间隔不到三十秒。这个人复制完文档之后当场就发出去了。

王权把那个邮件发件方的技术信息全部抓取打包，然后拨了苏沐雪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传来她压低了的声音："有情况？"

"鱼上钩了。凌晨三点十七分，用陈思账号访问了文档。四分钟之后发了加密邮件出去。地址是研发部的办公区。"

苏沐雪在电话那边深呼吸了一次："我这就去公司。"

"别急。天亮再去。凌晨去会打草惊蛇。"王权的语气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抓到了发件IP和邮件传输路径。明天早上上班之后顺着这条线查就能锁到具体哪台电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一个晚上都在监控？"

"半夜醒了没睡着。"

"你骗谁呢。你就是一直没睡。"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我天亮去公司，你睡两个小时。"

"嗯。"

挂了电话之后王权坐在黑暗里把那个加密邮件的传输路径又看了一遍。邮件经过了三层代理跳转才发出去，但发送端的原始IP地址锁死了——研发部工位区，具体指向某台办公设备。他天亮了只要去比对设备编号就能找到是谁的机器发出了这封邮件。

鱼已经咬钩了。剩下的就是把鱼线收起来。

他把手机搁下，躺平闭上眼。虽然只剩两小时可睡，但心脏那块的重量比之前轻了不止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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