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兵部批文落定，梁佑在皇城被拦住

兵部后巷的日头在六月十九的午时末刻被一片云遮了大半。

巷子里的青砖墙晒了一上午，到了午后反而凉下来，墙缝里的青苔泛着潮气。梁佑站在后门的门洞里，臂弯里挎着竹筒，竹筒里搁着昨夜重新誊抄的一份青阳水文摘要。赵铁柱蹲在巷口的石墩上，把木刀搁在膝头。苗小昭提着药箱站在门洞另一侧，搭扣上的红绳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后门开了半扇。柳三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青灰长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她偏头看了看巷口，朝梁佑点了一下头。

“进来。我爹在偏堂。司礼监的折子到了，司礼监的印也盖了。就等你来。”

梁佑跨过门槛。柳三在前面引路，穿过窄廊，拐进那间朝南的偏堂。偏堂里，柳尚书坐在案后，案上摊着司礼监发回的折子，折子末页盖着鲜红的司礼监印。旁边搁着那本军屯册，扉页上姜云儿的名字端端正正。柳尚书见梁佑进来，把折子合上，推到案角。

“司礼监的折子，昨日发回来了。兵部行文，司礼监用印。水军挪青阳，定了。军屯册今日发下去。你回青阳之后，把册子交给姜云儿。码头上的军船调度，经她的手。民船走县衙的册子，军船走兵部的册子。两本账，各归各。”柳尚书把军屯册拿起来，搁在折子上，推到梁佑面前，“册子上盖了兵部的印。你带回去。”

梁佑把军屯册接过来，翻开扉页。姜云儿的名字下面，柳尚书的笔迹添了一行小字，写着“协理青阳码头水军民船调度”。他把册子合上，收进竹筒侧袋里。他偏头看着柳尚书。

“水军什么时候动？”

“兵部行文发到沿海各卫所，快则半月，慢则一月。第一批水军从山东调，走海路到盐城，再从盐城港转内河进青阳。你回青阳之后，让姜云儿把河口的水道再探一遍。大船进河口，吃水深，主航道得再清一次淤。赵铁柱那边，让他把双溪的简图补全。水军到了，第一件事是摸清旧索旧桩的位置。姜云儿收在仓库里的索，兵部的人不碰。等她教。”

梁佑把竹筒的塞子拔开，把赵铁柱昨夜补的双溪简图抽出来，搁在案上。柳尚书看了一眼，点头。他把图卷起来，搁在折子旁边。

“你回青阳之后，写一份详细的码头交割册子。把军船泊位、民船泊位、仓库位置、暗桩旧索的位置，全标清楚。一式两份，一份存青阳，一份递兵部。柳三留下，替你办兵部这边的文书。你回青阳的路上，若遇着事，让赵铁柱递信到兵部后门。柳三接。”

柳三站在门廊底下，青灰长衫的袖口卷着，腕上那道淡青色的旧痕露着。她偏头看着梁佑。

“你回青阳之后，先找苏渺渺。把军屯册给她看。她管县衙的事，码头和军船的事她得知道。姜云儿那边，你亲自去。她看了册子，若有不明白的，让她写信来。我替她问兵部。”

梁佑把竹筒挎回肩上。他朝柳尚书拱了拱手。柳尚书没有还礼，只把案上的折子重新翻开，提笔蘸墨。梁佑转身出了偏堂，柳三跟在后面。两人沿后廊往西走，出了兵部后门。日头从云缝里拱出来，把皇城根的砖墙照成暗金色。柳三在巷口站定，偏头看着梁佑。

“回清化坊之后，明日一早动身。走通州水路，顺风三天到盐城。转内河两天回青阳。你出来快半月了。青阳那边，苏渺渺该等急了。”柳三把袖口放下来，遮住腕上的旧痕，“兵部这边的事，我替你盯着。水军一动，我递信到青阳。你那边码头准备好了，回信给我。我让兵部行文发到各卫所。”

梁佑把铃绳从腕上解下来，搁在巷口的石墩上，一颗一颗铜铃排开。反打的那颗搁在最末，铃口朝上。柳三的目光落在那颗铃上，看了一息。梁佑把铜铃一颗一颗系回铃绳上，偏头看着柳三。

“你回兵部之后，告诉你爹一件事。水军到了青阳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驻防。是先把码头上的灯全换一遍。青阳码头的灯，是苏渺渺走之前点的，至今没换过。灯罩裂了好几盏，火苗被海风吹得歪。水军的人来了，先换灯。灯亮了，码头才稳。”

柳三把青灰长衫的领口理了理，偏了偏头。

“这句话，我今晚递给我爹。你回青阳之后，先把灯换了。水军到了，看见码头的灯全亮着，就知道青阳的事有条理。我爹若问起来，我替你回。”

梁佑把铃绳系回腕上。他转身往南走，苗小昭和赵铁柱跟在后面。三人沿皇城根往南走，拐上往清化坊去的大街。日头偏西，把大街上的车马和行人照成暗红色。苗小昭走在梁佑半步之后，药箱挎在臂弯里。她偏头看着梁佑。

“明日走。今晚把该收的收好。孟家姑奶奶那边，把干粮备齐。赵铁柱去驿站把信递了。苏姐姐那边，三天后收到信。你到青阳的时候，码头上的灯该亮了。”苗小昭把药箱的搭扣重新扣了一遍，扣紧了，搭扣上的红绳晃了晃，“到了青阳，先找苏姐姐。军屯册给她看。再去码头，找姜云儿。册子给她。她看了若有不明白的，让她写信给柳三。兵部那边，柳三替你办。”

梁佑把铃绳系回腕上。三人穿过几条巷子，拐进清化坊的窄巷。巷口的老槐树被日头照着，叶子绿得发亮。石狮子蹲在巷子深处，缺耳的那只耳朵上落了一层薄灰。孟家姑奶奶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刚择好的菜。赵铁柱先跑进去，把木刀搁在门槛上，转身去灶房帮着端水。

梁佑刚踏进院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灰布短衫的年轻人从巷口追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青阳码头的火漆印。他跑到院门口，喘了两口气，把信往梁佑手里一塞。

“梁大人。青阳来的急信。昨日到的通州，驿站转来的。送信的人说，码头上出了事。姜姑娘让您接了信就回，别耽搁。”

梁佑把信接过来，拆开封口。信是苏渺渺的笔迹，写得很短。

“梁佑：码头昨夜遭人纵火。仓库烧了半间，索道被人割了三根。姜云儿下水追人，右肩旧伤崩了。人没抓到。苗小昭若在你身边，让她先别回医馆，直接去码头。你接到信即回。别走官道，走水路，从盐城转青阳。路上别停。”

梁佑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他偏头看着苗小昭。苗小昭把药箱从臂弯里取下来，提在手里，搭扣上的红绳攥在指间。

“赵铁柱。去码头雇船。通州水路，今夜就走。孟家姑奶奶，干粮不必备了。苗小昭的药箱里还有药。路上够用。”梁佑把竹筒从肩上取下来，挎在臂弯里。他偏头看着院门口那个送信的年轻人。

“你从青阳来，路上走了几天？”

“三天。快马加鞭。苏夫人说，码头的火是冲着军屯册来的。有人不想让水军挪青阳。”

“去码头。今夜就走。回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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