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往戈壁，下一站奔赴新的险境

从石坪镇出来往北，柏油路只修了十几里就断了。

断得很突然。前一秒还是平整的黑灰色路面，后一秒就变成了碎石和黄土混在一起的便道。车轮碾上去，嘎吱嘎吱响。路两边先是零星的农田，燕麦和荞麦已经割过了，只剩下一排排短短的茬子，在风里微微晃动。田埂上立着几个稻草人。衣服破得只剩布条。再往北走，农田也没有了。草场也断了。灌木丛从稀疏到消失只用了一个钟头。路两侧的地面从灰褐色变成灰白色。石头多了起来。沙子也多了起来。风一吹，地面的细沙就贴着路面往南跑，像一层会流动的膜。远处的山影被热浪扭曲了。明明还有几十里远，看起来却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

萧墨开了两个多钟头。路上没遇到几辆车。一辆拉煤的卡车。一辆拖拉机。一辆牧民骑着摩托车放羊。羊群横穿公路的时候他踩了刹车。等羊群过去。摩托上的牧民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一下。然后继续开。柏油路彻底消失之后，车辙印成了唯一的路标。前一辆车压过的痕迹歪歪扭扭的。他沿着车辙走。偶尔遇到分岔的路口就停下来。掏出罗盘看一眼。指针在掌心晃两下。停住。指北。

开到第三个钟头的时候，系统面板响了。

蓝色的光幕从视野右下角亮起来。上面弹出一行字。不是震区。不是救援。是一个新的标记。红色的圆点。标在西北方向。距离他当前位置大约两百多公里。光幕下方浮出一行小字。“检测到西北方向出现大规模地质构造活动。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将发生中强地震。该区域人烟稀少。但有少量牧业点。是否标记为优先勘察点位。”

萧墨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行字。他推开罗盘的盖子。指针晃了两下。停住。指北。又晃了一下。往西北偏了一点点。他把罗盘合上。放回口袋。在系统面板上点了一下。光幕上的红点被标记了。变成一个小小的旗子图标。他关掉面板。坐在车里。看着前面的路。路往北。红点往西北。两条线。在远处某个地方会分开。他伸手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车轮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土路。往西北去了。

土路比刚才的路更荒。两侧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树。没有电线杆。连石头都很少。地面是一片灰白色的硬壳。踩上去嘎吱响。像踩在结冰的水面上。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干燥。带着一股很重的碱味。他把车窗关起来。开空调。空调的风吹出来也是热的。他调低了一档。把外套脱了。搭在副驾上。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和导航面板上那个小小的红点。

傍晚的时候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房子放出来。

是在一段废弃的土墙后面。墙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截。他用脚把地面的碎石踢开。踩了踩。实的。然后把无疆屋放出来。没有开外灯。灯调得很暗。主屋的门朝南。背对着风口。他进了屋。烧水。煮面。吃完。在沙发上躺下来。手机有信号。两格。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翻到夏知雨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到戈壁了。明天继续往西北。”发出去。等了几秒。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屋外风很大。沙子打在墙上簌簌响。但屋里很安静。他闭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继续往西北走。

路越来越窄。到最后车辙印都断了。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滩。什么都没有。平的。全是碎石。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了几步。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凉的。硬。没有震动。他站起来。朝西北方向望了望。远处有一道极淡的灰白色的线。不知道是山。是云。还是别的东西。他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继续开。

中午的时候他遇到了一群野骆驼。

七八头。在戈壁滩上慢慢走着。瘦。毛色灰黄。脖子上挂着脱落的旧绒毛。领头的那头停下来。转头看着他。眼睛黑亮。睫毛很长。他放慢车速。从它们旁边绕过去。骆驼没有跑。只是站着看他。车过去之后。它们又慢慢往前走。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骆驼的身影在灰白色的戈壁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灰点。然后不见了。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路边立着一块牌子。很旧。木头的。上面的字已经被风沙磨得看不清了。牌子上挂着一根布条。红色的。褪成了粉白。被风吹得绷直。指向西北方向。他把车停下来。走到牌子前面。蹲下来看。牌子底座已经被沙子埋了大半。木头上有几道很深的刻痕。像是有人用刀刻的。刻的是箭头。朝西北。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条灰白色的线比早上近了一些。他回到车上。继续开。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顺着红色的布条指的方向走了下去。

天黑之前他到了一个牧业点。

说是牧业点。其实就是两顶帐篷。一顶塌了。一顶歪着。帐篷外面拴着几匹马。马瘦。毛长。低着头在地上找草吃。地上没有草。只有碎石和沙土。马在啃石头。旁边坐着一个老人。穿着旧皮袍。头发全白了。散在肩上。他看见萧墨的车。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用下巴指了指歪着的那顶帐篷。萧墨把车停好。走过去。老人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馕。掰了一半。递过来。萧墨接了。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硬。像啃木头。但他嚼了。老人看着他嚼。然后开口。声音很干。像很久没说话。

“往西北。别走那条沟。塌了。从北边绕。”

萧墨点头。把剩下的半块馕收进背包。从车里拿了一瓶水。放在老人脚边。老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萧墨回到车上。把房子在帐篷背风的一面放出来。没有开灯。没有煮饭。他在沙发上躺下来。手机充上电。屏幕亮了一下。夏知雨的消息。很短。“到了就好。注意沙暴。”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外面的风很大。沙子打在墙上。但他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梦。

天亮的时候他继续往西北走。土路越来越窄。最后完全消失了。前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戈壁。灰白色的。一直铺到天边。天很低。云很薄。像一层撕碎的棉絮。他把车停在戈壁滩边上。下来走了几步。脚下的碎石被太阳晒得发烫。他蹲下来。抓了一把。石子从指缝里漏下去。干的。干净的。他站起来。回到车上。发动。继续走。朝西北方向。车辙压在无人踏过的碎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风一吹。沙子就把它盖住了。没有人知道他曾来过。但他会记住这条路。一直往西北。红点在前面。他在后面。追着那个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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