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半间房屋，船员们目瞪口呆

这场风暴，是凌晨四点多，猛地就压过来的。

西风带的海，本来就跟别处不一样，看不见铺天盖地的云墙，也听不见酝酿威势的闷雷，只有风，毫无预兆地一下子就变得蛮横坚硬，直直朝着船头劈砸过来，一浪接着一浪，中间连半分喘息的空隙都不给，雪龙号的船头被浪头抬得高高的，又重重摔落回海面，抬起来，再砸下去，反反复复地折腾，甲板上积起的海水根本来不及排出去，一层叠着一层，白花花的泡沫顺着船舷哗哗往外翻涌。舱内的走廊里，能听见来回跑动的脚步声，乱糟糟的，有人在高声叫喊，可大半话音，全都被船体金属扭曲、海浪撞击的轰鸣给吞掉了。没过片刻，船上的广播嗡鸣着响起，是船长的声音，音色依旧沉厚，只是语速比平日里快上不少，一遍遍交代所有人立刻返回各自舱室，锁死门窗，绝对不许踏上露天甲板。

萧墨正待在自己的舱房里头。

他靠坐在床沿，后背紧紧抵住舱室的墙壁，整艘船摇晃的幅度大得吓人，桌面上摆放的物件早已经滑落到地板，罗盘，笔记本，急救手册，还有那只随身用的保温杯，散得到处都是。他没有急着弯腰去捡拾，这般剧烈的晃动，贸然起身很容易直接摔倒在地，只能耐着性子，等着船体短暂回落、稍稍平稳的那一瞬间，飞快蹲下身，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收拢，尽数塞进背包，拉紧拉链之后，将背包甩到后背上，再借着舱壁做支撑，一步一步挪到门边，伸手拉开舱门。

外头的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的红灯亮着，一闪一闪，把过道染出一片诡异的暗红，有穿着橙色救生衣的船员匆匆从身旁跑过，一个路过的船员瞥见探出门的萧墨，当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快回舱里去，不要出来！”

“到底出什么状况了？”萧墨反问。

“底舱进水，维修组正在拼命抢修，船上抽水的泵已经不够用了。”

听完这话，萧墨反倒顺着那名船员行进的方向，朝着底舱的位置跟了上去，船员回头瞥了一眼，终究是忙着抢险，也没多余力气拦他。两个人沿着过道一路往下走，越是靠近底舱，船体颠簸摇晃得就越是厉害，等摸到底舱入口的时候，萧墨一眼就看见了姜星雨，她已经套好了救生衣，手上紧紧攥着一台对讲机，几缕头发被溅上来的冷水打湿，湿漉漉贴在额角，瞧见萧墨闯过来，她快步走上前。

“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我听见消息，说底舱这边进了水。”

“泵组的密封圈损毁，维修组正在抢修，可这底下空间逼仄狭小，工具根本施展不开，修的进度拖得很慢，积水眼看着就要漫到配电箱，一旦配电箱被海水泡透，整条船都要陷入险境。”她抬手抹了一把顺着脸颊往下淌的冰水，目光落向萧墨，“你手里那套设备，能不能在维修间这边展开？底舱侧边有一块空余的地面，足够撑起一间屋子的大小。”

“可以。”

“跟我过来。”

二人迈步踏进底舱深处，舱内的灯光昏沉晦暗，不少灯泡蒙上了一层薄薄水汽，散出来的光朦朦胧胧铺不开，冰冷的海水已经漫过脚踝，那股寒意顺着鞋面直往骨头缝里钻。几名维修组的船员正围在泵组边上忙活，扳手敲击金属的脆响断断续续传过来，其中一名船员看见姜星雨，直起身子，脸上满是焦灼。

“姜队，泵组的密封圈彻底坏了，备件全都存放在船尾的备件箱，可我们过不去那边，外面浪头太凶，船尾甲板早就已经上浪了。”

姜星雨半分迟疑都没有，脑袋朝萧墨的方向偏了偏：“就放在这里，泵组旁边那块空地上。”

萧墨屈膝蹲下身，冰冷的海水漫过了他的鞋面，他快速扫视脚下，底下是厚实的钢板，质地牢靠，看不见开裂的缝隙。他深深吸了一口裹挟着海水腥气的空气，在心底调出系统的操作面板，选定拆分功能，准备将储物间实体化，落点就定在泵组旁的空地，确认指令下达之后，一间银灰色外壳的储物间，就这么从钢板地面缓缓浮起，闭合的房门严丝合缝，屋子内部的照明灯自动亮起，屋子不算宽敞，但足够摆开全套工具，也容得下一个人蹲在里面作业。

他伸手，把房门向外推开。

一旁忙着抢修的船员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愣愣落在这间凭空冒出来的小屋上，有人嘴巴张得老大，手里握着的扳手险些直接掉进脚下的积水里。姜星雨却没有多余的惊诧神色，上前半步，探头朝屋子内部扫了一圈，工具架，工作台，照明灯具，一应物件全都齐备妥当，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维修组开口。

“把工具全部搬进去，人进到屋内抢修，把门关上，外面的险情由我盯着。”

维修组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搬运工具器械，有的摸索着准备后续要用的备件，两名船员侧身挤进这间狭小屋子，房门咔嗒一声闭合，屋内的光亮，把磨砂的窗面映照得透亮。姜星雨站在门外，一只手扶着门框，转头望向身侧的萧墨，嘴角极浅地牵动了一下，几乎很难察觉。

“你守在这个位置，我去上层查看积水水位，我们靠对讲机互通消息。”

说完她便转身匆匆离去。萧墨独自留在积水漫踝的底舱，目光落在那间灯火通明的维修间上，屋子里面传出来闷闷的锤击敲打声，比起之前杂乱无章的响动，眼下的节奏，已经稳了不少，周遭的海水依旧还在慢慢往上涨，不过泵组的位置，已经传来机器重新运转起来的动静。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上冰冷厚重的舱壁，就这么静静等候着后续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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