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山口分别，她论文署名加了我

到县城汽车站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太阳挂在西边偏南的位置，光从车站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一片的光斑。车站不大，几排塑料椅子，几个候车的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吃泡面，空气里飘着一股方便面和尘土混在一起的气味。林小鱼站在售票窗口前面，背包搁脚边，弯着腰对里面说了几句，接过票看了一眼塞进口袋，转过身朝他走过来。他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拖，大概是这几天爬山爬的，她自己估计都没留意。

“三点半的车，还有一个钟头。”她走到塑料椅子旁边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他坐下来。她弯腰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搁在膝盖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打印纸。纸很厚，边角被翻得有些卷了。她把那沓纸递过来。

“论文初稿。还没定稿，但主体部分写完了。你看看。”

他接过来翻了翻。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有图表有数据表有剖面图，每一页都有她用铅笔做的批注。他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标题，翻到第二页又翻了几页。她坐在旁边看着他翻，没说话。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最后一页的末尾是署名栏，上面有她的名字，名字后面跟着两行空白。他看了一眼抬起头。

“署名栏。只有你一个人。”

“现在只有一个，但快了。”她把文件袋里的一支笔摸出来递给他，笔是普通的黑色圆珠笔，笔杆上还沾着一点岩石粉末。他接了。她开口，“这一趟数据是你帮我测的，样本是你帮我扛的，夜是你帮我守的。论文写出来，你的名字加在第二作者，天经地义。”她顿了一下，手指点在署名栏那行空白处，“写吧。写完了我回去再打印一遍就定稿了。”

他看着那行空白看了两秒，拿起笔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写完把笔还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署名，点了点头，把那沓纸收回去装进文件袋塞进背包侧袋拉上拉链。

“回去之后我把定稿发你一份，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投了。投之前还要过导师那一关，但应该问题不大。”

“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售票窗口旁边的显示屏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车次信息。她收回目光看着他。

“我走了之后你往南边去，开车慢点。那边路我没走过，但听人说山路多弯道急，你别赶，该停就停该歇就歇。”她顿了一下，“还有，你那个房子别老藏着，该用的时候用。我不在，没人帮你看着头顶。”他站起来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些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他点了一下头。

“知道。”

她转过身朝检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手伸进背包侧袋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样东西转过身走回来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把地质锤，比普通的地质锤小一些，锤柄上缠着防滑胶带，锤头上刻着两个字，是她的名字，刻得很浅但能摸出来。

“定制款。我订了两把，一把自己用，一把给你。锤头是钨钢的，比普通的重一些，但敲岩石更顺手。你以后跑野外用得着。”她把地质锤递过来。他伸手接了，锤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锤柄上的胶带被她的手汗浸过很多次，颜色发深。他把锤子收好放进口袋和罗盘搁在一起。她看着他把东西收好，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行了。走吧。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她转身朝检票口走去，这次没有回头。他站在车站里看着她走到检票口把票递过去，检票员剪了一下，她接过票朝里走，走到一半停下来转过身朝他挥了一下手，动作很快，像在赶什么东西，然后转回去继续走，拐进通道里看不见了。他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插进口袋碰到那把地质锤，凉的。他摸了一下锤头上的刻痕，想起她刚才说“没人帮你看着头顶”那句话的语气，跟交代后事似的，心说这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明明不放心还非要装没事。这念头冒出来也没往下想。转过身朝车站外面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通道口空荡荡的，灯管白花花的照着水泥地。他转回来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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