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她送我锤，说下次去更险

从县城出来，路一直往南。

天还亮着，太阳挂在西边偏南的位置，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路面晒得有些发白。出了县城先是几公里的柏油路，路况好车少，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和零星的铺面。有人在门口摆摊卖水果，有人推着板车卖凉皮，路边一家修车铺老板蹲地上扒轮胎，车碾过减速带颠了一下又落回去。过了这段路两边变成了大片的农田，麦子割过了地里只剩一截一截的麦茬，有人在田里烧秸秆，烟顺着风往远处飘。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进来，暖的，带着一股焦糊味，他把手搭在车窗沿上风从指缝间穿过去。

开出去大约半个钟头他把车速降下来停在路边一片树荫底下熄了火，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地质锤搁在副驾座垫上。锤柄上的防滑胶带被她的手汗浸过很多次颜色发深，靠近锤头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磨痕，是常年握持留下的。他拿起来翻了个面，锤头上刻着两个字，她的名字，刻得很浅但用指腹摸过去能感觉出来。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把锤子放下来靠在副驾座垫边缘，手放回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路。想起她在车站说的那句“下次去更险的地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睛亮得有些反常，他当时没接话。现在一个人坐车里忽然觉得，她大概已经在盘算下次要去哪儿了。这念头冒出来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人家刚走他就开始琢磨下次，跟盼着似的。

他把车重新发动挂挡松手刹，车慢慢滑出去。路继续往南，从农田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山，路开始爬坡弯道也多了起来。他把车速稳在六十不急，窗外的山绿得发沉，有些地方是密密的松林，有些地方是裸露的岩壁。他在一个弯道口看见一块路牌写着连续弯道减速慢行，他松了油门把车速降下来方向盘轻轻转过去绕过弯道路顺着山腰往前延伸。

又开了大约一个钟头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跳着夏知雨的名字，按了车载免提。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比平时轻快一些。

“你到哪儿了。”

“刚从山里绕出来。快到南边那个市了。”

“那快了。再往前开一个钟头有个出口，下了高速走国道，大概再开半个钟头就到县城了。”她顿了一下，“你明天到的话，我明天正好下夜班，早上八点多就空了。医院门口有家烧饼摊开了十几年了，味道特别好，我带你去吃。”

“行。”

“那你路上慢点，别赶。到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她说完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你开车的时候别回消息，到了再说。”

“知道了。”

电话挂了，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把车速稳在八十，窗外的山往后退。他把手放在挡位上手指碰到了放在旁边的地质锤，锤头是凉的，他摸了一下继续开。

天快黑的时候他下了高速拐上国道，两边开始出现楼房和铺面，有人在路边摆摊有人在等公交，路灯亮了，黄澄澄的光落在路面上。他沿导航往前开，路过一家医院，白墙红字门口停着几辆救护车。他把车速降下来看了一眼继续开，开到县城中心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下来，掏出手机给夏知雨发了条消息。

“到了。在县城中心。找了个地方停车。”

隔了几秒回复来了：“好。我明天早上八点半到医院门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来接你。”

“行。明天见。”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从副驾上把地质锤拿起来收进背包最里层和罗盘、急救手册、笔记本放在一起，拉上拉链把背包放后座。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前面的街，街上有电动车经过，有小孩在路边追跑，有人在摊子前面买烤串。旁边车位停了辆面包车，车主下车锁门的时候防盗器响了两声，把他吓了一跳，他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把座椅放倒半躺着看着车顶，车顶内衬上有一小块污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他盯着那块污渍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个名堂，就把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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