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幻绫诀

云渺山上的日子过的很快，自云尘安顿下来，一转眼已是两月有余。

晨光穿过灵泉峰的薄雾，落在听雨轩前的池塘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

云尘盘膝坐在灵泉边的青石上，双目轻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红双色灵光。

丹田内，业劫红莲缓缓旋转，第五重的火焰已凝练得如同液态，每一次流转都带着焚尽万物的灼热。

而在他身侧三尺处，另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正盘膝而坐，指尖跳动着一簇同样暗红的业火，动作分毫不差。

这是他修炼《太虚分神录》两个月的成果。

如今这具业火分身已能独立运转灵力，甚至能施展简单的凤翎诀招式，只是神魂连接尚浅，无法长时间脱离本体行动。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在战斗中多出一张底牌。

“云师弟！云师弟！”

两道清脆的喊声从竹林外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云尘心念一动，身侧的分身化作一缕暗红火光，瞬间没入他的丹田。他睁开眼，正好看见沈棠像只小麻雀一样从竹林里冲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苏晏。

“你怎么又在修炼啊！” 沈棠跑到他面前，叉着腰鼓着腮帮子，“今天藏书阁新进了一批话本，听说有三百年前剑仙大战的故事，再不去就被别人抢光了！”

苏晏走上前来，拍了拍云尘的肩膀，故作深沉地说：“小师弟，修行之道张弛有度。天天闷在灵泉峰打坐多没意思，跟我们去藏书阁逛逛，劳逸结合才是正道。”

云尘无奈地笑了笑。这两个月来，他几乎是被这两人拖着逛遍了云渺山的每一个角落。

从凌云峰的论剑台到玉镜峰的寒潭，从后山的灵药园到山脚下的集市，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们三个的身影。

沈棠性子跳脱，爱闹爱笑，总爱拉着他比试剑法，每次输了都耍赖说自己没发挥好。苏晏看似稳重，实则比沈棠还爱凑热闹，尤其喜欢收集各种奇闻异事的话本，常常拉着他们讨论到深夜。

三人沿着青石小径往藏书阁走去。晨风吹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混着远处灵泉的叮咚声，格外悦耳。

“对了小师弟，” 沈棠一边蹦蹦跳跳地走着，一边回头说，“昨天我听我师父说，天元试剑大会的方案已经定下来了，就在明年三月初三。到时候元婴以下的灵士都可以参加，十大门派的弟子都会来，可热闹了！”

“是啊，” 苏晏接口道，“虽然还未公布这次的奖品是什么，但我这次一定要拿第一，让那些说我是靠师父的人看看！”

“就你？” 沈棠翻了个白眼，“苏大头，你上次跟我比试都输了，还想拿第一？做梦吧！头奖肯定是我的！”

“沈老二，上次是我让着你！你想想最近这三年哪怕赢过我一次吗？！” 苏晏梗着脖子，“有本事这次试剑大会上见真章！”

看着两人又吵了起来，云尘笑着摇了摇头。他心里却微微一动，想起了洛凝。

这两个月来，洛凝真的很忙。

她几乎天天都在凌云峰的议事殿里，和燕绝、叶清寒以及其他几位长老商讨试剑大会的事宜，常常深夜才回到听雨轩。偶尔有空指导他修行，也总是被各种传讯打断。

她将自己独创的《幻绫诀》教给了他。这是一门水属性的灵术，可以凝聚数道水袖般的绫带环绕周身，可攻可守，灵动飘逸，变幻莫测。只是每次指导到一半，她就会被匆匆叫走，留下云尘一个人在灵泉边慢慢琢磨。

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让云尘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有很多修行上的问题想请教她，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她疲惫的眉眼，又都咽了回去。

藏书阁到了。

这是一座九层的木质楼阁，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里面收藏着云渺山数千年来积累的所有典籍。沈棠一进门就直奔三楼的话本区，苏晏也紧随其后，留下云尘一个人在一楼闲逛。

云尘看看左右无人，安静的走到最深处的一个书架前，这里放着一些记载灵界秘闻的古籍。

每次跟着他俩来这藏书阁，他并不急于研修云渺山的功法，也不像他们直奔话本区，而是试图在这古籍中找到关于墨雪的蛛丝马迹。

他想了解墨雪，了解自己的过去。

可墨雪就像一个影子，存在于灵界的每一个角落，却又没有任何详细的记载。大多数典籍里只是一笔带过，说他们是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行事诡秘，杀人如麻。

偶尔有几本详细些的，记载的也都是墨雪接受委托、暗杀宗门长老或富商的事迹。这些记载与绝口中那个 “以杀止杀、守护苍生” 的墨雪，简直判若两人。

云尘抽出一本泛黄的《灵界异闻录》，翻到记载墨雪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墨雪，天下第一杀手组织也。凡出任务，无有不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其成员皆戴面具，以代号相称，无人知其真实面目。”

他轻轻摩挲着书页，眉头紧锁。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墨雪？

是绝口中那个为了守护苍生而行走在黑暗中的组织，还是这些典籍里记载的收钱杀人的冷血杀手？而三十年前的自己，又在墨雪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盘旋，让他越来越迫切地想要找到答案。他想起了住在小甘村的绝。上次离开时，还有很多话没有问完。或许，只有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在看什么？”

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吓了云尘一跳。他猛地合上书，转过身来，正好对上洛凝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美得让人心头一颤。

“师父你怎么来了？”云尘吓的不轻，下意识地将那本《灵界异闻录》往身后藏了藏。

可洛凝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书的封面上，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笑了笑，语气如常：“听说你在藏书阁就过来了，今日难得空闲，上次教你的幻绫诀，只来得及讲了心法。正好今天没事，我把后面的灵术也交给你。”

云尘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多谢师父。”

两人并肩走出藏书阁，沈棠和苏晏正抱着一摞话本从楼上下来，看到洛凝，连忙躬身行礼。洛凝微微颔首，带着云尘往灵泉峰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山风吹过，带着灵竹的清香，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回到听雨轩，洛凝站在灵泉边，抬手一挥，一缕莹蓝色的水灵力从她指尖飞出，在空中凝成一条柔软的水绫。水绫在她手中变幻莫测，时而化作利剑，时而化作长鞭，时而化作漫天飞舞的丝带，灵动飘逸，美不胜收。

“幻绫诀的精髓，在于‘幻’与‘柔’。” 洛凝一边演示，一边轻声讲解，“以水为形，以灵为意，随势而变，无招胜有招。你之前学的剑法都太过刚猛，正好用幻绫诀来调和一下。”

云尘认真地看着，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他学着洛凝的样子，催动冰灵力，在手中凝成一条冰绫。可冰绫太过僵硬，刚舞动了两下就碎成了冰晶。

“不对，” 洛凝走到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灵力要再柔一些，像流水一样，不要用蛮力。”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手腕的瞬间，云尘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手腕传遍全身，心跳骤然加速。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洛凝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她轻轻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自己再试试。” 她轻声说，目光转向了别处。

云尘定了定神，按照洛凝教的方法，重新催动灵力。这一次，冰绫果然柔软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像洛凝那样变幻自如，却也能勉强舞动起来。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后。

洛凝坐在灵泉边的青石上，看着云尘练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像一幅画。

云尘收了剑，走到她身边坐下。

“师父，试剑大会筹备得怎么样了？” 他轻声问道。

洛凝转过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方案已经定了，不过现在可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云尘也笑了：“师父还跟我保密。”

“当然要保密，” 洛凝轻轻哼了一声，像个调皮的小姑娘，“不然就不公平了。对了，你想参加这次天元试剑会吗？”

云尘看着她，认真地问：“师父想让我参加吗？”

洛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云尘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

“我觉得你去试试挺好的。见见世面，和其他门派的弟子交流交流，对你的修行有好处。”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灵泉的水。

“而且，这次你燕绝师伯可是下了重本，他说魁首的奖品，是可以从他身上任选一件他有的东西，符箓、法宝、心法、甚至他那柄扶摇剑，都可以哦。”

云尘眉间一挑：“元婴修士的古宝心法，还是云渺三贤的，那可真是下了血本。”

洛凝顿了顿，又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再说了，我这灵泉峰连续好几届都无人参加，每次宗门大会都被你大师伯和二师伯笑话。这次好歹有你，总算能帮我撑撑场面了。不过嘛，还是看你自己想不想去。”

云尘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暖暖的。他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师父放心，弟子定然不让您失望。”

洛凝满意地笑了。

沉默了片刻，云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对了师父，我来云渺山也两个月了。想明天下山一趟，去小甘村看看萧夜阑。他一个人在那里，我有点不放心。”

他隐瞒了自己想去问绝的本意，心里隐隐有些心虚。

洛凝不疑有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玉佩，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水蓝色的玉佩，通体莹润，上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玉佩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握在手里，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这是水云佩，我自己炼制的法宝，可助人调息灵韵，有长寿之效。” 洛凝轻声说，“你带去给夜阑那孩子吧，你去看望人家，总不好空着手去。”

云尘接过玉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多谢师父。” 他郑重地将水云佩收纳起来。

“嗯，”洛凝眼睛微弯：“早去早回。”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灵泉峰上，将整个听雨轩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云尘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山中茫茫雾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次下山，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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