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花心

宁城的天启客栈，名字取得很响亮，门脸却不很小，但胜在还算干净。

大堂里人声鼎沸，一股子浓烈的、从没闻过的香气四下飘散。不是清汤寡水的煮食，而是爆炒出来的肉香。

"主子，这味道……"玄机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是秉笔太监，什么御膳没见过？可这味儿，又香又馋人啊。

三人刚落座，就见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小二跑了过来。

"三位客官，吃点啥？咱这儿招牌是'爆炒肥肠'、'红烧肉'，都是县太爷教的新做法，保准您吃了这顿想下顿！"

女帝没开口，冷月直接看向小二："就你刚才说的那俩招牌菜各来一份，再随便炒个青菜，汤有什么汤？"

小二忙道："有冬瓜排骨汤、鸡蛋汤、豆腐汤——"

"豆腐汤吧，再来三碗米饭，一壶茶。"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吆喝去了。

没多会儿，菜端了上来。那红烧肉色泽红亮，油汁四溢。女帝夹起一块送入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她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这肉……为什么如此肥美？"她忍不住问。

小二一听这话，脸上竟然带着几分自豪："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咱宁城的猪，那都是县太爷让统一阉割过的！阉过的猪不闹腾，光长肉，这肉啊，没那股腥臊味，咱们宁城县的猪肉，鲜香无比，远胜其他肉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噗——"玄机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紧紧地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黑如锅底。阉猪？这白胜雪……连猪都不放过？这厮简直是……禽兽啊！

此时的店小二还在滔滔不绝："听说宫里那些公公，个子也不矮，性子还温顺，全都因为是阉过的原因，只不过人阉过之后应该不会像猪肉一样肥就是了。"

"——你TMD，白胜雪，我尼玛……"

玄机现在恨不得立刻提刀刀了白胜雪和这个店小二。你这TMD在内涵谁呢，咱家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冷月双肩不断耸动着，脸色憋得通红，女帝也是一样，抿着嘴，眼神不时地看一眼玄机。

这法子听着就不靠谱，可看着陛下那副表情，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禽兽有点东西啊。

正吃着，窗外传来一阵吵嚷。只见两个穿着统一灰布棉袄、胳膊上戴着标识的老太太，正揪着一个在墙角随地大小便的小子。

"小王八羔子！县太爷的规矩你是一点不看是吗？随地大小便，罚款一两！再犯把你关起来刷茅房，这是第几次了？叫什么？我查查，要是犯过一次的，直接给你扎起来。"

小子苦着脸掏银子，周围百姓指指点点，却完全没人同情，反而都觉得这两个老太太干得漂亮。

女帝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这是在干什么？……抓人罚钱？这是在执法吗？这算哪门子的执法？京城顺天府都没这么夸张的吧……这白胜雪，这是把整个宁城都拿捏得死死的啊。

"这客栈，为何又做叫天启客栈呢？"女帝状似无意地问。

小二嘿嘿一笑，搓着手道："回这位客官的话，这是县太爷起的名儿。县太爷说了，咱们宁城虽小，但以后也是要给天启朝廷长脸的！这客栈就是咱宁城的脸面。现在来咱们宁城进货的客商越来越多，县太爷说过以后可能各国的商人都会来咱们这，所以咱们宁城县凡是重要的商业场所全都挂着‘天启’二字，以凸显咱们天启帝国的威势！"

"那这屋子里又为何这么暖和呢？"冷月在旁边问出了女帝一直想问的话，从进客栈就注意到了，很暖，但是没有烟气呢？

"咱们这的煤炉子烧得暖和呗，也是县太爷弄出来的，叫做'蜂窝煤'，烧了之后，屋里跟春天似的，而且又便宜又耐烧，还没有烟，说真的，县太爷真是大好人啊，什么都是为了我们着想，蜂窝煤不但是取暖做饭的好东西，关键是真便宜啊，比柴火还便宜，还有公共厕所也是一样……"

"蜂窝煤？公共厕所？"玄机忍不住插嘴，脸色更差了。宫里烧炭还要防着煤气，这破县城居然用上了没有烟的煤了？

小二更来劲了："是啊！您瞅瞅这炉子，烧得通红，一点烟都没有！县太爷说了，这叫科学！科学取暖，安全过冬！"

"科学……"冷月默默念了一遍。

这白胜雪嘴里吐出来的词，怎么一个比一个难让人理解？

女帝静静地看着窗外平整的水泥路，看着那些穿着军大衣、步伐整齐的守军，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意的百姓。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个白胜雪。这宁城，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朝廷怜悯的边陲小城了，这分明是一个被某种"法术"重塑过的怪物，这看着怎么哪哪都感觉像是京城的样子，要不然我干脆回去迁都得了。

而此此时，县衙后堂。

白胜雪翘着二郎腿，看着跪在面前的花心。

花心不再是那个端着架子的样了，而是满脸的感激。他身后，一个脸色苍白却难掩秀丽的女子正怯生生地站着，正是苏玉。

"老爷……不，主公。"花心重重磕了个头："大彪兄把玉儿救出来的时候，杜子腾那畜生正要对她用强！若非主公出手，玉儿已遭毒手！花心无能，被那厮拿捏，差点就做出对不起主公之事，到时候那可就万死难辞其咎！"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杜子腾逼我刺探主公虚实，让我想办法弄到水泥、玻璃配方，还要我寻主公私通胡人的把柄。事成放人，不成便让玉儿生不如死！我……我不得不从，请主公责罚，花心甘愿领罚！"

白胜雪弹了弹烟灰，低头看向花心。

花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但我花心，绝非杜家走狗，更不是方同知那条老狐狸的人！我乃是科举解元，家父曾是户部侍郎！我下放至此，本想有一番作为，却被杜子腾这等纨绔胁迫！如今主公救了玉儿，便是花心的再生父母！花心愿效忠主公，从此之后绝无二心！"

他说得慷慨激昂。

白胜雪把烟头摁灭："令尊是户部侍郎？那你怎么混成这个熊样？行了，起来说话。"

花心起身后一抱拳：“家父是先帝时期的户部侍郎，已经亡故了，小人是靠自己考上的解元，下放至云中府，挂八品迪功佐郎散官衔，实任云中府总旗。后面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嗯，明白了，那以后你在宁城好好干吧，先跟着老刘把宁城的所有问题都整理顺。"白胜雪点了点头，这下宁城的行政和军务，总算有人能扛起来了。花心这小子有点东西，捡到宝了，别把他当王大彪使唤——那憨货抡棍子还行，动脑子的事还是得交给读书人，可以给他权利，但是也得多看看，看看值不值得自己这么看重。

"以后你就管县衙事务、民政和军务操练，还有，不要叫主公，叫老爷吧。"白胜雪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属下遵命！"花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自己终于赌对了。

……

天启客栈内，女帝刚放下筷子，正回味着那红烧肉的余味，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阉猪之术"和"蜂窝煤"还有玻璃弄到手。

突然，客栈包间的大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十五六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闯了进来，杀气腾腾。领头的一人目光扫视，瞬间锁定了女帝这桌，手中横刀已然出鞘。

"就是她，杀！"

整个客栈瞬间鸦雀无声，食客们吓得四散躲藏。

冷月眼神一厉，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玄机也眯起了眼，袖中暗器已然扣在手中。

这宁城，果然不太平。女帝看着这些黑衣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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